朱笑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先生有所不知,有一種豬生在山林裡,頭大身圓,額上有花紋,遠遠望去與老虎有七八分相似,民間管它叫虎豬。”
“虎豬?”張居正斜睨著他,差點氣笑了。
朱笑笑面不改色心不跳:“真的!《山海經》上就有記載,說是有一種異獸名曰虎彘,虎頭豬身,勇猛異常,山中百獸見了它都要躲著走。先生繡的這個與那虎彘頗有神似之處,可見是天賦異稟,能繡出這等上古異獸的風範來。”
張居正將繡棚往榻上一擱,挑眉道:“真是山海經?怕不是你編的山海異獸吧。”
朱笑笑往後一靠,舒舒服服地歪在軟枕上:“先生不信便算了,不如就將錯就錯,當它是豬來繡,說不定繡著繡著就變成老虎了。”
張居正聽了他這番歪理,竟不知該如何反駁,只好拿起繡棚繼續加工。
朱笑笑歪在榻上看著她專注走針的模樣,忍不住便想逗她:“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將來孩子長大了若是出遠門,先生怕不是要在宮門?搭個梯子爬上去天天看著?”
張居正頭也不抬地回道:“再多說一句,虎頭帽真成豬頭帽了。”
朱笑笑立馬閉嘴,午後的陽光從窗欞裡漏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纖長的睫毛投下一片細細的影子。
卻說泉州這邊,蒲應麟被禁足之後,每日困在房裡不得外出,院門有蒲福安排的兩個家丁輪班看守,便是去茅房也有人遠遠跟著。
蒲應麟面上老實了數日,每日只在房中讀書寫字裝作順從模樣,看守的家丁也漸漸鬆懈了些。
這日黃昏,他趁兩個家丁換班時院門虛掩的當?,翻過後院矮牆繞到後花園的觀海樓下,又從觀海樓側面的夾道摸到了通往後街的角門。
角門平日裡供廚下采買的僕婦進出,鑰匙藏在門邊的磚縫裡,蒲應麟摸到鑰匙開了門閃身而出,又將門虛掩了。
他出了宅子便直奔清源山下那片竹林,那是他與蒲秀娘每回相會的地方,在竹林中一座廢棄的茶寮裡。
茶寮早已破敗不堪,茅草屋頂塌了大半,只有四根石柱還立著,柱上爬滿了青藤。
蒲秀娘已等在茶寮裡了,他大步走上前去,蒲秀娘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在他面上打量了一圈,道:“聽說你被你父親禁足,我還以為今日見不到你了。”
蒲應麟抓住她的手急切道:“我是翻牆出來的!秀娘你聽我說,我等不下去了,我父親和大哥他們根本不把我當回事,咱們走吧,離開泉州去一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做一對尋常夫妻。”
蒲秀娘垂下眼睫,目光微微閃動。
她看著蒲應麟那雙因急切而微微泛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終於開?道:“好,我跟你走。”
蒲應麟渾身一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原地半晌才顫聲道:“秀娘,你當真願意?”
蒲秀娘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青瓷瓶遞到他面前,瓶身上繪著一枝素雅的蘭花。
“這是什麼?”蒲應麟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杏仁味飄了出來。
“砒霜,你收好了。”
蒲秀娘淚光盈盈道:“若被你父親發現你我私奔,必會不惜一切代價將我們抓回來,到那時便不是禁足捱罵這般簡單了,我跟你走可以,但你要答應我,若是逃不掉,你我便同赴黃泉。”
蒲應麟低頭看著手中的瓷瓶,月光照在瓶身上反射出幽幽的冷光。
他深吸一?氣,將瓷瓶緊緊攥在掌心,抬起頭來,眼中已是一片決然:“我蒲應麟對天發誓,此生只認你一個!私奔若敗,不必等他們來抓,我自喝了這瓶毒藥與你地下相見。”
蒲秀娘望定了他,將眼眸中那點水光掩去,靠近了半步:“你父親和兄長在泉州城內外不知安插了多少眼線,咱們前腳出城後腳便會被抓回來,必須先給他們找點麻煩,讓他們沒有精力來追咱們。”
蒲應麟一怔,下意識問道:“怎麼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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