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文末尾,尚文淵也附了一筆,說岳母若肯來府中居住,他與公主定當盡心侍奉,絕不敢有絲毫怠慢。
朱笑笑看完,沉吟片刻,拿起表文站起身來往坤寧宮去了。
張居正在看河南呈上來的秋糧摺子,她到底閒不住,無事可做,只得適當搬些摺子來瞧。
她見朱笑笑進來便將摺子擱在一旁,接過表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慈孝之心人皆有之,公主想接生母出宮奉養本在情理之中,公主下降之後,生母若系太妃,經皇帝恩准是可以出宮隨女居住的,只是……”張居正放下表文,“光廟懿妃今年還不到五十,按宮中規矩,太妃年不滿六十者一般不會輕易放出宮去,此事若拿到朝會上議,怕是有人要拿這個說事。”
朱笑笑在炕沿上坐下,拿起張居正方才擱下的秋糧摺子翻了翻,隨口道:“朕覺得沒什麼不妥,生母隨女居住天經地義,什麼六十不六十的規矩都是後來人加上去的。”
張居正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她知道皇帝向來不喜歡後人在祖宗規矩上頭層層加碼,可此事牽扯到宮規禮制,不是他一個人說了就算的。
禮部那幫人肯定有話要說,都察院的言官也不會放過這個諫言的機會。
傅懿妃這些年確實不易,先帝在時她便不甚得寵,先帝駕崩後又無子傍身,雖不至於短缺用度,終究是膝下寂寞。
朱笑笑聽她這話便知道她心裡其實是贊同的,只是在提醒自己把程式走周全。
“朕只說是體恤太妃年老,特許出宮調養便是,又不是什麼破天荒的事。”
張居正補了一句:“聖人若要準了此事,最好在朝會上讓大臣們議一議,先聽聽他們怎麼說,若有人拿年歲來說事,聖人再駁回去也不遲,總好過一聲不吭便下了旨,讓他們在底下鬧翻天。”
朱笑笑點了點頭,次日一早的朝會上便將朱徽妍與尚文淵聯名上表的表文讓魏忠賢當眾唸了一遍。
表文唸完,眾臣靜了一瞬。
接太妃回府奉養倒不奇怪,只是藩王遠在封地,太妃有些沒活到出宮的歲數便去世了,這種事也比較少。
更不用說公主,大部分公主比她們母親還短命。
最先開口的是禮部尚書孫慎行,他躬身道:“聖人,長公主孝心可嘉,駙馬都尉亦深明大義,此乃人倫之美事,然按宮中舊例,太妃年不滿六十者不宜放出宮。光廟懿妃今年不過四十有六,春秋正盛,尚在宮中頤養之年,若此時放出宮去,恐與祖制不合。”
他話音剛落,方從哲便出來了。
“孫尚書所言不無道理,然老臣以為舊例亦當酌情變通,光廟懿妃膝下唯有寧德長公主一女,母女分離多年,長公主下降之後想接生母出宮奉養以盡孝道,此乃孝心所驅,朝廷正倡導以孝治天下,若一味拘泥於年歲之限反倒阻了公主的孝心,豈非因小失大?”
孫慎行側過頭來看了方從哲一眼,正要說些什麼,韓爌已從後頭出班了。
“臣以為方閣老所言有理,舊例固然當守,然舊例所限之人並非一成不變,須得因人而異。公主府中內務既缺人打理,駙馬公務繁忙,若再添了府中繁雜瑣事,豈不耽誤了駙馬的差事?由光廟懿妃出宮打理內務,正是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孫慎行聽了這話眉頭便皺了起來,內務不內務的,誰都知道只是藉口,公主接親孃回家怎麼可能讓她操勞呢?
他正猶豫間,劉一燝也站了出來,他並沒有直接表態贊成或反對。
“聖人,光廟懿妃年未五旬便出宮居住,若此例一開,日後宮中其他太妃太嬪爭相效仿,豈不大亂?若只是寧德長公主一例倒還好說,可朝廷立制不能不慮及長遠。”
這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方從哲也不由得點了點頭。
孫慎行聽見這句,神色便舒緩了幾分:“劉閣老所慮正是臣所憂者,光廟懿妃出宮奉養一案若處理不當恐有損先帝清譽,臣請聖人酌情裁量。”
朱笑笑坐在御座上聽他們你來我往地說了半天,見雙方都把話說到位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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