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羅夫面色驟變,他原以為皇帝會提出以外興安嶺或勒拿河為界,甚至做好了對方獅子大開口要以葉尼塞河為界的心理準備,萬萬沒想到對方一開口便是烏拉爾山。
烏拉爾山是西伯利亞的門戶, 若當真以此為界,整個西伯利亞都歸了明國,沙俄在東方的所有經營便全打了水漂。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道:“這絕無可能!”
朱笑笑也不惱, 本就不指望他能答應,當下笑道:“既然咱們都覺得對方在漫天要價,那便坐下來慢慢談。”
彼得羅夫一時竟找不出反駁的餘地,生怕他真的獅子大開口,忙換了個角度切入:“陛下,西伯利亞地廣人稀,冬日苦寒,每年只有三四個月可以通行,如此荒蕪之地,何必因之傷了和氣?沙皇陛下之意,兩國各退一步,以勒拿河為界,河以西歸俄,河以東歸明,自此互不侵擾,商貿往來亦可開禁。”
朱笑笑聽完,嘴角微微一彎,側頭看向鴻臚寺卿,吩咐道:“把地圖拿來。”
鴻臚寺卿連忙示意小太監捧上一卷輿圖,在御案前展開。
朱笑笑示意彼得羅夫上前觀看,手指點在勒拿河的位置:“勒拿河以東,東西伯利亞山地與勘察加半島,這些地方你們可曾派過一兵一卒?建過一座城堡?收過一文錢的皮毛稅?”
彼得羅夫被問住了,無奈地搖搖頭。
朱笑笑便接著道:“那你們哥薩克最東邊的據點離勒拿河還有多遠?”
葉尼塞斯克是沙俄在西伯利亞最東邊的大據點,距離勒拿河少說還有兩千多里路,中間全是莽莽荒原與崇山峻嶺。
哥薩克獵人們偶爾沿河遊獵能走到勒拿河上游,但那不過是零星的探路行為,根本談不上實際控制。
這番事實彼得羅夫自然不敢說出口,只能含糊道:“我們的獵人與商人已多次抵達勒拿河上游,並在那裡與當地部落建立了皮毛貿易關係。”
朱笑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朕的商隊已到了葉尼塞河上游,還與當地的韃靼部落簽了皮毛換茶葉的契約,照你們的道理,葉尼塞河以西也該是大明的了。”
彼得羅夫額角青筋微跳,他從懷中取出另一份備用的文書攤開在御案上,強作鎮定道:“陛下,沙皇陛下願以葉尼塞河為界劃分兩國勢力。河以西歸沙俄,河以東歸大明,同時兩國商民可在對方境內自由貿易,皮毛、茶葉、絲綢、瓷器等貨物互通有無。此約若成,兩國便是兄弟之邦,沙皇陛下願與大明皇帝永結盟好。”
這條件比先前以黑龍江為界退讓了一大步,彼得羅夫自認已相當慷慨。
他抬眼偷覷皇帝的神色,卻見對方根本不為所動,只拿起那份文書掃了一遍,便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你們說葉尼塞河以西歸俄,但葉尼塞河上游一帶向來是韃靼諸部的游牧地,這些部落自永樂年間便向我大明朝貢,算不算我大明的屬民?你們用條約把他們划進沙俄境內,可問過他們自己願不願意?”
彼得羅夫剛要開口,朱笑笑已接著道:“所謂自由貿易,你們哥薩克的皮毛商到明國境內賣皮毛,收皮毛稅的是誰?若還是沙俄的稅吏,那便不是自由貿易,你們不過是把稅卡搬到了朕的境內。”
彼得羅夫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他問的兩個問題都正戳在協議裡最模糊,最容易引發爭議的條款上。
他本就是存了僥倖心理,以為這些細節可以在翻譯過程中含糊過去,誰知對方連俄文都能直接審閱,文字上的陷阱一個也瞞不過。
朱笑笑繼續道:“朕知道你們如今在西邊跟波蘭和瑞典正打得不可開交,若哪一天你們穩住了陣腳,騰出手來就往東邊增兵,到時候這紙協議還能不能作數?朕憑什麼相信你們不會翻臉?”
這一問才是真的直擊要害了。
什麼條約協議,領土主權從來不是在紙上就能決定,而是要真刀真槍打出來的。
朱笑笑沒覺得現在能吃下整個西伯利亞,但是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還是明白的,沙俄不想兩線作戰,就必須先放棄這些地方。
等他們緩過來,奪回中西伯利亞的機率很大,所以朱笑笑不打算押下重兵駐守,只想先經營好勒拿河以東的地區。
這片地方就夠他消化的了,主要是天氣之子的消耗太大,要弄到能正常住人的氣候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到時候鐵路什麼的都鋪上,把後勤效率拉高,沙俄打過來都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