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森依言起身,目光一轉便瞧見了坐在一旁的沐天波,面上露出幾分驚喜,朝他一拱手:“天波哥也在。”
沐天波起身還禮,在他肩上拍了一記:“高了不少,上回見你才到我下巴,如今都快追上我了。”
朱笑笑讓兩人都坐下說話,鄭森便在沐天波對面的繡墩上坐了,脊背挺得板直,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紋絲不動。
見他這副模樣,朱笑笑不由想起他小時候在安平城滿地爬的樣子,心中感慨,問道:“水師學堂的功課如何?”
“回義父,航海主課已修完遠洋航行與潮汐測算,炮術主課修完了側舷齊射與移動靶射擊,海圖測繪主課修完了淺海暗礁標記與航道規劃。”
鄭森一板一眼地答道:“三門輔修中旗語通訊拿了甲等,西洋算學拿了甲等,天文導航還在修。先生說我歲數尚小,海上經驗不足,這門課急不得,得再用一年的工夫把星圖背熟了才能上船實操。”
朱笑笑點了點頭,又問:“在學堂裡可交了朋友?”
鄭森道:“有幾個相熟的同窗,一個是我的同鄉施琅,炮術極好,移動靶射擊十發九中,學堂裡沒有第二個比得上他。還有一個是浙江來的張煌言,詩文寫得漂亮,航海課也拔尖,就是炮術差些。”
朱笑笑聽到這兩個名字,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這個時代本就人才輩出,只道:“這回大典過後你在京中多住些日子,朕讓人帶你去京營看看新式的炮車和火銃,你在學堂裡學的炮術是海上的打法,陸上的炮戰另有門道,多學一門本事總沒有壞處。”
鄭森連忙躬身應是。
三月初一這日,秦良玉到了京城。
她是從遼東坐火車回京的,隨行的只有兩個親兵和一個侍女,行李也簡單。
朱笑笑在乾清宮東暖閣接見了她,秦良玉上前行禮時步履沉穩,脊背挺得筆直,絲毫看不出已是六旬開外的人,眼神卻仍然明亮鋒利。
“臣秦良玉叩見聖人。”
朱笑笑親自上前將她扶起,上下端詳了一番,感慨道:“秦將軍在遼東駐守多年,如今邊事已定,將軍總算可以歇一歇了。”
秦良玉笑道:“聖人過譽,臣不過是盡了本分,開疆擴土靠的是朝廷的錢糧和將士的用命,臣不敢居功。”
朱笑笑讓人賜座,又道:“朕原想讓你回鄉與兒孫團聚,馬祥麟前些日子還遞了摺子,說家裡的老宅早已修葺一新,就等著你回去安享晚年呢。”
秦良玉坐下後,神色坦然道:“聖人容稟,臣自覺身子骨還硬朗,一頓飯能吃兩碗乾飯,早起能舞半個時辰的長槍,臣不想回去養老,還想再為朝廷效幾年力。”
朱笑笑原想讓秦良玉功成身退,安安穩穩地回家享天倫之樂,也算是對得起這位忠臣,朝廷又不是沒人了,非得要六旬老太守國門。
可秦良玉顯然不在乎什麼安穩,她骨子裡的那股衝勁與年輕時候一般無二。
既然她還想繼續發光發熱,朱笑笑便也不再勸說:“既如此,秦將軍便留在京城,朕已替將軍備了一座宅子,離東華門只隔兩條街,進宮方便,將軍在京中的一應俸祿用度皆由朝廷供給,不必有任何顧慮。”
秦良玉抱拳道:“臣謝聖人恩典。”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呈上,“這是臣這些年總結的一些練兵心得,包括步卒陣列、騎兵突擊、火器配合等,臣想著這些東西或許對太子有用,便帶了過來。”
朱笑笑接過冊子翻了翻,只見字跡工整,圖例清晰,每一步操練的步驟都寫得明明白白,連不同地形該如何調整陣型都畫了圖,分明是一本傾注了畢生心血的軍事教科書。他合上冊子,對秦良玉拱手一揖到地。
秦良玉慌忙起身避開,連聲道:“聖人折殺臣了。”
“這是替慈照拜的。”朱笑笑直起身來,“將軍傾囊相授,朕代太子謝過將軍。”
兩人聊罷,朱笑笑便命人將秦良玉引到坤寧宮。
朱慈照早已得了訊息,換了一身利落的交領短褐,小臉繃得緊緊的,規規矩矩地站在院中迎接。
秦良玉遠遠看見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想起當年初見皇帝時也不過是個少年,如今連他的女兒都要跟自己學武了,心頭湧上一陣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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