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笑不免想起那時的精彩表現,看向朱慈照:“這些回答都是你自己想的?”
朱慈照停下筆,筆頂戳了戳下巴,道:“立身行道不分男女,可千百年來立身行道的大多是男子,女子就算立了身也多半是以夫以子的名義。兒臣就覺得奇怪,明明是自己做出的功業為什麼要掛在別人名下?娘也監國理政,政績天下皆知,可外頭有些人講起來還是說娘不過代行聖人之權,兒臣覺得這樣不公平。”
朱笑笑與張居正四目相對,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複雜的情緒。
朱笑笑伸手將朱慈照抱到膝上,問她:“怎麼說?”
“孟子之母三遷擇鄰就是以教子為道,可是爹爹,孟子之母就算千遷,終究是以孟子成名,不是以她自己成名。娘卻不一樣,娘是以自己的名字讓天下人知道的,兒臣覺得娘比孟母厲害多了。”
朱慈照說完,自己也覺得這番話說得有些太大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朱笑笑哈哈大笑,將朱慈照緊緊摟了一下,轉頭對張居正道:“你聽聽,你閨女替你打抱不平呢。”
張居正望著朱慈照,眼中神色複雜得難以言說,這孩子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戳在她心底最軟的地方。
她似乎得到了世上最乖巧聰慧可人疼的孩子。
這樣的一個孩子,日後也會為了權力與她反目嗎?
她將目光轉向窗外,深深吸了口氣。
不會的,不會有這一天的。
張居正轉回來,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的平靜,招招手道:“行了,別跟爹膝撒賴了,功課還沒寫完呢。”
朱慈照吐了吐舌頭,從朱笑笑膝上滑下來,重新拿起筆,寫到一半又抬起頭來:“爹爹,秦將軍說明日要教我扎梅花樁,還要我綁沙袋跑半個時辰,我跑不動怎麼辦?”
朱笑笑無情道:“跑不動也要跑,咬著牙跑,你不是成天嚷著學武功嗎?要學絕世武功的人連這都堅持不了?”
朱慈照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可是想到絕世武功,心中又有了動力,到底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描她的紅。
三月初五,大典前一日。
天色將晚時,朱笑笑去了太廟,太廟正殿前的供案上已擺好了三牲五果,香燭齊備,禮部的官員在做最後的檢查。
朱笑笑屏退眾人,在蒲團上跪了下來,望著太祖高皇帝的神位。
殿外天色漸沉,夕陽從窗格中透進來落在供案上,將太祖神位前的銅香爐鍍上一層金紅。
“洪武大帝在上,我做了許多事,您看了大概會氣活過來,我開了女學,讓女人讀書做官,如今還要立女兒當太子。我知道您最重禮法,可天下在變,大明的江山若是不跟著變,總有一天會走到無路可走的地步。”
他抬頭盯著神位上那幾個金漆大字,忽然咧嘴笑了起來,“不過您也別太氣,我這些年開了鐵礦銅礦金礦,修了官道鐵路,建了水師遠航船隊,國庫裡的銀子多了不知道多少,我可以拍著胸脯說一句,大明正在變好。”
“明天我就要立慈照為太子了,您要是不滿意,可以託個夢罵我一頓,當面diss也行!但不管您罵不罵,這事我已定了,誰來也改不了。”
朱笑笑說完,磕了個頭,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轉身出門。
不說話就當同意了嗷!
第170章
三月初六, 立儲大典如期舉行。
卯時不到,百官的車馬轎子便擠滿了東長安街、西長安街、正陽門內大街,穿著各色朝服的官員們依次步行入宮, 錦衣衛和京營士卒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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