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二哥看該由誰來坐?”濟爾哈朗道。
代善在席間掃了一圈,故作躊躇道:“論序,豪格為長,只是豪格這些年……你們也瞧見了,怕是擔不起,福臨年幼,好拿捏,可他那額涅是個有主意的,我思來想去,倒有個折中的法子。”
“什麼法子?”濟爾哈朗忍不住問。
“既然誰都不肯接這汗王。”代善深吸一口氣,“索性不立了,咱們把旗裡的牛羊、人口、地畝算個清楚,各旗自管各旗,散夥了事!往後誰要投大明,誰要去關外放牧,各隨各便。”
濟爾哈朗猛地抬頭盯著他,“散夥?二哥這是要把老汗王打下的基業拆個乾淨!”
代善冷笑一聲,指著外頭,“什麼狗屁基業!你出去瞧瞧,赫圖阿拉城裡還剩下幾戶人家?青壯跑了一半,就剩下些老弱病殘,兵丁要餉沒餉,要糧沒糧,連馬都瘦得只剩骨架,這樣的基業拆了也罷!”
濟爾哈朗張了張嘴,終究沒能說出反駁的話來,他知道代善說得不假。
這兩年,赫圖阿拉一日冷清過一日,青壯勞力都順著招工隊往大明跑了,剩下的不過是些走不動的老人和嗷嗷待哺的孩子。
所有人心裡都有預感,大金,要完了!
“散夥的話且放一放。”濟爾哈朗到底沒接這茬,“側福晉那邊我再去說說,福臨到底還小,若真到了那一步,說不得,也得她這個當額涅的拿主意。”
代善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去吧。
去了你就知道,布木布泰這女人可太有主意了!
第173章
濟爾哈朗出了代善的府門, 天已黑透,北風貼著地皮掃過來,卷得路旁幾莖枯草簌簌作響。
他沒騎馬, 只帶兩名親隨踏著凍硬的土路往城東去,沿街的屋子十有五六不見亮, 只偶爾從深巷裡傳出幾聲犬吠,倒把這老城襯得越發冷清了。
布木布泰居住的院子也多年不曾修葺,牆頭爬著幾叢枯藤, 門環上還掛著一層薄霜。
濟爾哈朗在階下站定, 命親隨上去叩門, 開門的個是花白頭髮的老婦人, 見是他, 忙側身讓進,又一路小跑著進屋通傳。
布木布泰正坐在燈下看福臨習字, 手裡攥著件納了一半的鞋底,聽得通傳,只淡淡應了一聲, 放下活計起身, 走到堂屋門口站定。
“貝勒爺深夜過來,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濟爾哈朗進來,先朝她行了禮,又伸頭朝裡間張望一眼,道:“福臨睡了不曾?”
“沒睡,正練字呢。”布木布泰側身讓他坐了, 命人上奶茶,兩人隔著燈分賓主坐下。
“他還小,倒也不必點燈熬油地練。”濟爾哈朗端起茶碗, 卻不曾入口,“我今日在二哥府裡同幾位固山額真議了議汗位的事。”
布木布泰面不改色道:“可曾議出個章程來?”
“議來議去,還是那句老話。”濟爾哈朗嘆了口氣,“汗位空懸兩年,各旗里人心早散得不成樣子,二哥甚至放出話來,說索性散夥,各旗把牛羊人口地畝算個清楚,自管自的。”
布木布泰這才抬眼看他:“散夥這話,代善哥哥也不是頭一遭說了,真要散早散了,何必等到今日。”
“話是這般說,可這一回二哥像是動了真格。”濟爾哈朗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傾,“側福晉,你是個明白人,我不與你繞彎子,眼下只有兩條路,要麼散夥,要麼立個汗王出來穩住人心。”
布木布泰仍是不為所動,道:“福臨才六歲,你們幾個大人爭來爭去,末了倒要一個剛斷奶的孩子出來收拾這爛攤子,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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