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爾哈朗不敢逼得太急,起身告辭,走之前又道:“福臨這孩子我瞧著極好,側福晉也得替他的將來想一想。”
布木布泰起身將人到門外,望著他帶親隨沒進夜色裡,才慢慢掩上門,轉身回屋。
她的孩子,她還能沒有打算嗎?
自那夜之後,濟爾哈朗隔三差五便往這跑,今兒說八旗舊部走了十之五六,明兒說哪個固山額真放出話來要投大明,後日又領著兩三個白頭的老牛錄來作見證。
布木布泰起先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任他說破天去,也只推說孩子小擔不起。
及至後來,她的口氣才漸漸軟了,偶爾也會順著濟爾哈朗的話頭問上一句半句,這汗位若真讓福臨坐了,諸事究竟怎麼個章程,旗裡的財帛人口又該如何算。
濟爾哈朗見她有了鬆動,喜不自勝,連忙把代善並幾個碩果僅存的固山額真都搬了出來,再三保證只要福臨繼位,大家夥兒便奉他為主,輔佐左右,決無二心。
這一日,濟爾哈朗又登門來說了半日,布木布泰忽然嘆了口長氣,把手裡的針線往桌上一放,道:“罷了,既是眾位長輩都這般說,我再推三阻四,倒顯得我不識抬舉,只是有一樁醜話說在前頭。”
濟爾哈朗連忙坐直了身子:“側福晉但說無妨。”
布木布泰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們既抬他出來,就得護他周全,若誰起了什麼歹心,布木布泰雖是女流,也決不會善罷甘休!”
濟爾哈朗當即起身,對天盟誓:“側福晉放心,福臨登位,濟爾哈朗第一個以命相護!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布木布泰見他賭咒發誓,面上這才緩了緩,道:“既如此,便有勞貝勒爺去籌備了,如今這光景也擺不得什麼大排場,一切從簡便是。”
濟爾哈朗得了準話,如同卸下千斤重擔,連聲道好,又叮囑了幾句,便喜滋滋地出了門,趕著去張羅繼任之事。
待濟爾哈朗走遠,布木布泰喚過一個貼身侍女,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侍女應聲去了,不過半個時辰,便迴轉來,說大貝勒明幾個得空,可來一敘。
次日午後,代善果然來了。
他披著件半舊的貂裘,面色紅潤,一進門便笑:“側福晉好雅興,這大冷的天,叫我來喝茶?”
布木布泰起身見禮,將他讓進裡屋,親手倒了奶茶,道:“代善哥哥說笑了,原是有樁要緊事想勞煩你。”
代善端起奶茶灌了一口,也不催,只拿眼睛覷著她。
布木布泰從袖中取出一卷紙來,在桌上展開,道:“如今既立了新汗,總得給大明上個表文,代善哥哥通曉文墨,這表文我想請您來執筆。”
代善的目光在紙上掃了掃,見是一張空白奏表的式樣,並沒有立時去接,反倒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上表?側福晉這是要向大明稱臣了?”
“代善哥哥說得哪裡話,大金本就是大明的臣子。”布木布泰神色不變,“與其等明軍打上門來,不如早早遞個表,求個安穩。”
代善聞言面色未變,卻忽然壓低了聲音:“側福晉,你我都是明白人,這表文一遞,可就不單是稱臣那般簡單了吧?”
布木布泰微微抬眼:“代善哥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代善不答,只慢慢轉著茶碗,許久才道:“我雖老了,眼睛還沒瞎,這兩年側福晉沒少遣人往瀋陽去吧?”
布木布泰見他挑破也不覺意外,只輕輕應了一聲。
代善索性把話挑明:“側福晉這是不想把福臨綁在大金這艘破船上頭一起葬送了,早早給自己鋪好後路,對不對?”
布木布泰沉默片刻,驀地笑道:“代善哥哥果然耳聰目明,既說到這份上,我也不瞞你,只是那人的身份恕我不便相告。”
代善擺了擺手:“我不管那人是誰,我只問一句,若咱們舉族歸附,能不能得個妥善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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