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語氣緩了緩,“只盼你日後發達了,多照拂照拂這些同族的鄉親,莫叫他們散到天南海北,連個歸處都沒有。”
布木布泰鄭重道:“代善哥哥放心,此事我記下了。”
代善這才將那捲空白表文拿起來,道:“這表文的措辭你且說個章程,我好下筆。”
布木布泰道:“只求兩件事,一是歸附,二是安置,言辭懇切些,莫要再擺什麼汗國的架子。”
代善應了,一揮而就,彷彿早已在心裡醞釀千遍,寫完又坐了片刻,與她說些繼任儀式上的安排,這才起身告辭。
臨走時,他頓住腳步,回頭道:“親貴旗主那邊我會安撫,你只管放心行事。”
布木布泰福了一福:“有勞代善哥哥。”
客元星那趟火車到瀋陽站時,正是個飄著薄雪的清晨。
她提著藤箱下了車,站臺上朔風撲面,果然比京城冷了許多,她不禁裹緊了身上的呢子大衣。
車站外頭早有省府派來接人的專車,車伕驗過她的委任狀,便將她一路送到了省府衙門。
遼東省府設在瀋陽城原巡撫衙門,這幾年翻修擴建,添了幾進新樓,青磚灰瓦,氣象一新。
衙門正門懸著遼東省政府的匾額,兩旁分列著各廳局的牌子,什麼民政廳、財政廳、教育廳,一溜兒排開,看得人眼花繚亂。
客元星進了辦公廳,先把委任狀並畢業文憑遞了上去,接待她的是秘書處一位姓何的處長,四十來歲,麵皮微黑,說話帶著幾分關外口音。
何處長翻了翻名冊,眼睛一亮,“你就是這屆的頭名?咱們秘書處可算來個能幹的了。”
客元星欠身道:“何處長過獎,下官初來乍到,許多規矩還不熟悉,往後還得請諸位前輩多指教。”
何處長領著她往裡走,一邊把各間值房的門牌指給她看,一邊道:“咱們秘書處呢,管的是省府上傳下達的文書,各廳局遞上來的呈文、省長髮下去的命令,都要經咱們的手過一遍。你頭一回當差,先跟著我熟悉幾日,把各廳局的職司記熟了,再單獨辦文。”
客元星嘴上答應著,眼睛卻不住地往四周打量,把值房裡的陳設、人員的坐次都看了個仔細。
何處長見她看得認真,索性放慢步子,指著正堂東側一座獨立的小院道:“這一進,是軍事長官的簽押房,省長總理一省民政錢糧,軍事長官專管一省兵馬屯墾,兩位大人各有衙門,平日各辦各的,遇著大事才會同商議。”
客元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見那院門緊閉,階上立著兩個佩刀的親兵,便道:“不知這位長官是哪一位大人?”
何處長介紹道:“吳三桂吳司令早年被聖人蔭為錦衣衛百戶,曾在御前當過差,後來在秦良玉將軍麾下帶兵,如今是遼東的軍事長官,你日後少不得要與他手下打交道,那邊的呈文遞過去得用軍中的格式。”
客元星默默記下,何處長又回身指著正堂西首道:“省長洪大人的簽押房在那邊,洪大人早年剿過流寇,後來督師遼東,聖人信重他,才把這新設的遼東一省託付了。”
兩人轉到中院,何處長指著那一溜值房道:“其餘各廳局的官是遼東省開設時,由洪大人會同省府一道揀選充任的,朝廷只定了省長、軍事長官兩個正職,下頭各廳都是省裡自行舉薦,由原任官員平調,或是就地擢拔,或是如你這般考上來,報京備了案便算數。”
客元星道:“如此說來,這遼東省的官場倒是新舊雜處,文武並立了。”
何處長笑了笑:“正是,如今不比從前,做官先看能不能辦事,再看功名出身。你且看這秘書處,連我都是半路出家,從前在瀋陽中衛做個書辦,識得幾個字,會擬幾句文書,便被抬舉了上來。”
他說到這兒,自嘲地一攤手,“我這點墨水可比不得你這頭名高材生,往後仰仗你的地方多著呢。”
客元星忙道:“何處長說笑了,下官初來乍到,正該多向前輩們學。”
正說著,裡頭一間值房的門開了,出來個三十來歲的男子,見著何處長便道:“何處長,省長請您過去一趟,要是新來的客秘書到了,也一併帶去。”
何處長連忙應了,回頭對客元星低聲道:“你先隨我進去見省長,放機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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