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金敗在大明手裡,她這敗將的遺孀就該認命,大明皇帝她自然是不敢肖想的,洪承疇好歹是封疆大吏,又肯護著她們母子,跟了他,至少福臨能得個正經的唸書條件,不必一輩子困在這裡。
布木布泰把信摺好,貼身收進懷裡,又喚來貼身侍女,從箱底取出一隻木匣,裡頭正是代善親筆擬好的那份歸附表文。
“交給來送信的人帶回去。”
侍女應聲去了。
這頭布木布泰備著全族歸附,瀋陽城裡,洪承疇已收到了代善擬就的表文。
他展卷細看,見措辭懇切,並無倨傲之態,先點了點頭,只是歸附之事牽動甚廣,他將表文連同自己擬的安置章程一併封了,準備擇日呈送京師,請聖人下旨。
第174章
表文與章程遞進京師, 不過半月光景便有旨意下來。
洪承疇得了準信,立馬提筆寫起安置的細章來,此事他籌劃日久, 下筆如行雲流水。
次日,洪承疇喚了民政廳、屯墾衙門兩處主事並吳三桂手下一個參將來, 就在正堂裡攤開遼東輿圖,商議劃地之事。
他執筆在渾河下游一處點了點,道:“此處土膏地沃, 又近著屯墾軍團的營盤, 把建州舊部安頓在此, 一則便於他們耕墾自給, 二則營盤就在左近, 有個風吹草動,彈壓也快。”
那參將姓李, 正管著一營屯墾兵,聞言點頭道:“省長這地方選得妥當,末將那一營正駐在渾河灣子, 距此不過二十里, 抬腳就到,只不知要安頓多少人,末將好預先騰出些房舍柴米。”
洪承疇道:“據表文所報,剩下的老弱婦孺約莫兩千餘口,你營裡撥百十號人幫著搭屋打井,半月之內安頓下來。至於柴米, 先從常平倉支用,記了賬,來年秋後他們還不上, 再由屯墾衙門折算工役相抵。”
民政廳的主事在簿子上飛快記著,又抬頭道:“省長,編戶之後,這些人的籍貫怎麼填?”
洪承疇略一沉吟,道:“聖人既許了他們編戶,便按民族來,只在戶口冊上注個歸附字樣,先給一年免賦,一年後照章納糧。”
李參將又問了護送的路線與入境的日期,洪承疇逐一交代清楚,眾人這才散去。
卻說赫圖阿拉這頭,布木布泰自得了準信便開始收拾起來。
她先命人把庫裡僅剩的幾車糧食、布匹、鹽巴歸攏一處,又親自帶人清點了隨行的箱籠。
代善倒也說話算話,愣是說服了一眾親貴同意歸附,其餘族人自然隨波逐流。
出發那日,天陰沉沉的,布木布泰立在城門口清點人數,一個老牛錄拄著根柺杖湊上來道:“側福晉,這大雪的天,孩子們怕是受不住。”
布木布泰扶了他一把,道:“放心,路上有車,老人孩子都坐車,走得快,兩三日便到了。”
安置好族人,布木布泰又回頭去尋福臨。
福臨正蹲在一處牆根下,手裡攥著把木刀戳地上的積雪,小臉凍得通紅,見母親過來,抬頭道:“額涅,咱們真要走嗎,阿瑪的城就不要了?”
布木布泰蹲下身,替他撣了撣肩上的雪,道:“咱們去個暖和的地方不好嗎?有地種,有飯吃,還能上學堂唸書。”
福臨似懂非懂,又問道:“那大金國呢,我還是不是大汗了?”
布木布泰的手一頓,道:“大金沒有了,往後也不許再說這些。”
福臨還想再問,被她一把抱了起來,塞進了頭一輛暖車裡,車裡鋪著厚氈,生了個小炭爐,暖烘烘的。
他扒著車窗朝外望,見綿延的車隊正緩緩啟動,打頭的旗子都換了,換成一面明黃底子繡著日月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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