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純臣如食蜜糖,皇帝都打定主意要找回場子,特意拉了一幫新兵蛋子出來,那還有什麼好怕的?頓時覺得腰桿子又硬了起來,誇口道:“陛下放心!臣願立軍令狀,若連三百人都打不過,臣這個國公也不必做了!教習頭領的位置便讓給戚元靖!”
他身後的勳貴們也紛紛附和,一個個拍著胸脯保證京營這回一定能贏,稱讚成國公好樣的,是條漢子云雲。
徐希安意識到不妙,但朱純臣正意氣風發,這時候潑冷水怕是要跟他翻臉。再說了,三百對五千,就算京營再爛也不至於連三百人都打不過吧?
這樣想著便沒出聲,只是悄悄往後退了一步,將眾人護至身前。
朱笑笑被他們吵得沒辦法,語氣中帶著幾分勉為其難道:“行了,那就這麼定了。你們先下去歇著吧,好好準備,別到時候又讓朕失望。”
朱純臣如蒙大赦,磕了三個響頭,爬起來在親兵的攙扶下與鬧鬨鬨的勳貴們退下去了,光著只腳一瘸一拐的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滑稽。
等人走遠,朱笑笑才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秦良玉,臉上那副嫌棄和不耐煩的表情一掃而空,換上了真真切切的讚賞。
“秦將軍,今日辛苦了。將士們打得漂亮,朕都看在眼裡。”他轉頭對魏忠賢道,“傳令下去,白桿兵今日大勝,按擊殺人數發放賞賜,每人賞銀二兩,軍官加倍,斬獲多的另有嘉獎。”
秦良玉率眾將士謝恩,朱笑笑起身走到那十幾個扛朱純臣出來的白桿兵面前,笑著問:“你們幾個,誰第一個發現成國公?”
那個老兵站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是小的先看見的。”
朱笑笑又問:“那網是誰設的?”
老兵指了指旁邊那個年輕的小兵:“是他。他挖的坑,我編的網。”
朱笑笑哈哈大笑,道:“好!你們兩個,賞銀加倍。”
兩人笑得更歡實了,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夜宴設在御帳前的空地上,入夜後,營帳次第亮起了燈火,空地前擺開了數十張案几,錦墊綿延,兩側點著牛油大蜡,將方圓數丈照得亮如白晝。
朱笑笑攜張居正坐在主位,帝后同席,今日是遊獵之宴,不比朝中那般拘謹。白桿兵大勝京營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營地,人人都在議論這場戰力懸殊卻以少勝多的演習。
酒過三巡之後,氣氛便熱烈得像是過年一般。秦良玉被請到上座,幾個白桿兵的千戶也得了席位,坐在末席。起初還有些拘束,幾杯酒下肚便放開了,跟旁邊的武將有說有笑起來。
那個挖坑活捉成國公的小兵被張維賢叫過去,問他叫什麼名字、哪裡人氏、從軍幾年了,小兵一一答了,張維賢哈哈大笑,賞了他一杯酒,說他膽子不小,連成國公都敢網,帳前又是一陣鬨笑。
朱純臣坐在右手第三席,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袍子,頭髮也重新梳過了。他沒心情搭理那群人,端著酒杯跟旁邊的定國公徐希安碰了一杯,嘆道:“今日這仗,嘖!輸得窩囊啊。”
徐希安仍是沒有說多餘話,又給他斟了一杯酒,朱純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道:“不過下一仗,我定要扳回來。”徐希安終於開口問:“這三百人你打算怎麼打?”
朱純臣放下酒杯比劃著說:“平原列陣,五千人方陣正面衝過去,一人一腳也能把他們踩平了。”
徐希安搖了搖頭,心說你上回也這麼自信來著,隱晦暗示道:“戚家軍的陣法可不是那麼好破的。”
朱純臣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三百人而已,能翻出什麼浪來?那戚元靖不過二十來歲,學了幾年兵法就敢在陛下跟前賣弄,他以為自己是戚繼光復生嗎?”
徐希安聞言便沒再勸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朱純臣的肩膀,落在御座上的皇帝身上。皇帝正側頭跟皇后說什麼,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心情很好,他收回目光,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朱笑笑確實心情很好,他身旁擺了個爐子,上頭蓋著鐵絲網格罩,御廚只備了醃漬過的生肉,按皇帝的要求切塊用籤子串好擺盤。
他自己在那烤得興起,邊烤邊吃,還給張居正面前的碟子裡也放了幾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