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舉人正經科場出身,當然聽得出來這篇議論的分量,引述準確,辨析精微,不是死讀書的人能講出來的。
這少年居然在經義上壓過了他這個舉人?
劉舉人心下有些不忿,不甘,卻還是將核舟雙手遞給張居正,道:“公子年未及冠而見識深遠,老夫自愧不如。敢問公子尊姓大名,師承何處?”
張居正接過核舟,淡淡道:“晚生張坤英,未得功名不足掛齒,至於師承,不過讀了些聖賢書,亦不值一提。”
劉舉人可不認為這樣的人會籍籍無名,因輸了一頭,只覺得對方話裡隱隱有貶低之意。
他盯著張居正的背影,見那核舟被交給一個年輕婦人,一手拎著花籃,一手拿核舟喜笑顏開。
好哇,原來是為了討娘子歡心消遣我老人家。
劉舉人越想越生氣,忍不住說了一句:“公子少年高才固然令人豔羨,只是公子既已成家,當以功名為重,何苦攜眷夜遊徒惹閒話?尊夫人青春年少,若不安於室,公子面上也不好看。”
這話著實大失風度,誰都聽得出來張居正並未折他的面子,他卻暗諷張居正的夫人不守婦道,跟著丈夫拋頭露面,實在沒道理。
朱笑笑倒是聽懂了,不怒反笑,站在張居正身邊叉著腰高聲道:“老先生此言差矣!我夫君攜我夜遊,乃是夫妻恩愛,我隨夫君出門,乃是夫唱婦隨!我們夫妻和睦關老先生什麼事?倒是老先生,一把年紀了還在街頭擺擂賣文,輸了又不服氣,拿人家內眷說事,這難道就是老先生讀的聖賢書?”
她說得直白,臺下眾人鬨堂大笑,劉舉人面紅耳赤,指著朱笑笑:“你……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張居正也在一旁開口接話:“老先生,家荊雖言語直率,卻句句在理。夫婦同遊,古人不以為非,老先生何必以己度人?況且老先生設擂遇才子無數,今日輸給晚生便心生怨懟,出言不遜,恐怕不是君子之風。”
被兩人一唱一和揭了底,劉舉人登時羞愧難當,掩面而逃,連擂臺上的文房四寶都沒顧上收拾。
朱笑笑把那枚核舟揣進袖子裡,挽著張居正走了:“他要是敞亮些,我也能出個價不叫他吃虧,非要多嘴多舌,嘖。”
正說著,忽然發現身邊的人流都在往一個方向湧去,男女老少個個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像趕著去看什麼稀罕事。
朱笑笑攔住一個路過的大爺,問道:“老人家,前面怎麼了?怎麼都往那邊去?”
大爺樂呵呵地說:“前面來了個變戲法的,說是會大變活人,一個大活人鑽進箱子裡,蓋上布,再揭開就沒了,過一會兒從另一個箱子裡走出來。可神了!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神的戲法,得去看看!”
說完,大爺就掙開他擠進入群裡了,朱笑笑也來了興致:“走,去看看。”
上次看魔術還是在春晚呢,他一直沒看過現場版,雖然知道都是機關和障眼法,但能親眼解密也不錯,古代人的手法應該挺好看穿的吧?
戲法攤子設在一片空地上,圍得裡外好幾層的人。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黑色短打,精瘦幹練,身邊放著兩個等身大木箱,箱子上蓋著紅布,旁邊還有幾個小箱子,堆著各種道具。
他一邊敲鑼打鼓,一邊扯著嗓子吆喝:“各位父老鄉親,走南闖北的兄弟們,在下初到貴寶地,獻醜了!今幾個給大家演一齣大變活人!看好了!”
掀開其中一個木箱的蓋子,讓一個年輕姑娘鑽了進去,蓋上紅布,嘴裡唸唸有詞,過了片刻把紅布一掀,箱子裡空空如也,姑娘不見了。
緊接著,他跑到另一個木箱前掀開紅布,那姑娘竟然真從裡面走了出來。圍觀者霎時掌聲雷動,叫好聲震天。
朱笑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兩個箱子,心裡飛快地琢磨著機關在哪兒。這種表演無非是箱子裡有暗格,底下有活板,或者用了替身,可舞臺是預設的,這場地難道也能事先準備嗎?
這個攤主看著也是各地巡迴表演的,那就有點厲害了,而且手法太快,他一時沒看清是怎麼操作。
心裡便抓心撓肝地尋思。
接下來攤主又演了幾齣小戲法,什麼空碗變魚、斷繩復原,把觀眾哄得一愣一愣,紛紛投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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