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剛過,巡撫徐可求率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一眾官員親至校場點驗土兵。
奢崇明披甲佩刀立在將臺之上,忽然拔刀指著徐可求, 厲聲喝道:“徐撫臺, 朝廷調我土兵援遼,安家銀卻只給半數,行糧更是分毫未見,你讓弟兄們餓著肚子去遼東送死嗎!”
徐可求面色一變,正要開口辯解,樊龍已帶著那三百死士從校場四周的巷口蜂擁而出, 刀光過處,巡撫衙門的親兵護衛猝不及防被砍倒了一片。
徐可求連退數步,指著奢崇明顫聲道:“奢崇明, 你……你竟敢造反!”
話音未落,奢崇明已大步上前一刀劈下,徐可求躲避不及,刀鋒從肩頸斜劈入胸,鮮血噴濺出數尺之遠,身子晃了兩晃便栽倒在將臺之下。
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一眾官員見巡撫被殺頓時大亂,有幾個反應快的轉身便往校場外跑,卻被樊龍帶人一一追上砍翻在地,不到半個時辰,校場內外屍橫遍地,血流成渠。
奢崇明將刀上血跡在靴底擦淨,翻身上了將臺,高聲喝道:“朝廷無道,刻薄土兵,今日我奢崇明替天行道,諸君隨我殺進重慶,取了那巡撫大印,這川中之地便是咱們的了!”
校場上數千土兵原本還有些猶豫,見主帥已然動手,又聽他許下重賞,便紛紛舉起刀槍齊聲應和。
張彤在黑松林望見城中濃煙沖天,知是樊龍得了手,當即率兩千伏兵殺出直撲永寧西門。
守門的明軍不過百餘人,且多是老弱,被這兩千生力軍一衝便潰,城門洞開,張彤率部湧入與樊龍合兵一處,不到兩個時辰便控制了整座永寧城。
奢崇明在永寧城中歇了一夜,次日便留樊龍守城,自率主力五千餘人沿長江水陸並進直逼重慶。
重慶知府章文炳聞變急召城中守將商議防禦,可重慶城內的守軍不過千餘人,且器械不全糧草不繼,哪裡擋得住奢崇明這五千虎狼之師。
十月十一日,奢崇明兵臨重慶城下,一面命人打造雲梯衝車,一面派細作潛入城中散佈流言,說奢崇明只殺貪官不傷百姓,又說他已在永寧自立為王,不日便要攻下成都割據川中。
城中百姓聞言惶恐不安,守軍士氣也隨之一落千丈。
三日後,奢崇明趁著夜色掩護,命張彤率敢死之士三百人從城北水門泅渡潛入,同時令主力在城南佯攻吸引守軍注意。
章文炳果然中計,將城中本就捉襟見肘的兵力大半調往南城,北門水門只留了數十人看守。
張彤率人摸到水門之下,用利斧劈開水門柵欄一擁而入,守軍猝不及防片刻間便被殺散。張彤令人開啟北門放下吊橋,城外伏兵蜂擁而入,重慶城防就此崩潰。
章文炳在府衙中聽聞城破,自知無力迴天,整了整衣冠朝北叩首,而後拔劍自刎於大堂之上。
奢崇明佔了重慶,又分兵攻陷合江、納溪、瀘州、遵義等處,所過之處守軍望風而逃,州縣官員或死或降,川南一帶半月之間便盡數淪陷。
奢崇明在重慶城中大宴部眾,自稱大梁王,封樊龍為左將軍、張彤為右將軍,又傳檄四方,號召川中土司共舉義旗,一時間川東川南震動,告急文書如雪片般飛向京城。
朱笑笑接到四川急報時,已是十月十八日的傍晚。
他當即返回行在,將那份急報從頭到尾細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奢崇明反了,重慶陷落,這訊息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將他這些時日生出的推廣作物初見成效的喜悅衝得乾乾淨淨。
他放下急報在屋中來回踱了幾趟,忽然停下來,開啟群聊。
【朱笑笑:奢崇明在永寧反了,重慶已陷,川南大半淪喪。朕打算親率白桿兵入川平叛,諸位有何見解,但說無妨。】
【秦良玉:奢崇明乃永寧土司,世襲宣撫使,此獠久蓄異志,萬曆年間便曾縱兵劫掠鄰司,朝廷念其先祖有功未曾深究,如今終是養虎為患。川中地理臣最熟悉,永寧一帶山高林密,奢崇明所部土兵多為本地夷民,攀山越嶺如履平地,正面強攻恐難速勝,臣請隨陛下入川。】
【戚繼光:秦將軍所言極是,川中地形複雜,大軍行動不便,當以精兵銳卒為主,輔以火器之利。臣在京營已練就五千精銳,新式火銃與飛雷炮皆已配齊,隨時可以開拔。只是從京師到川中千里迢迢,糧草輜重的轉運須得提前籌措。】
【宋應星:陛下,畢主事與臣新近改良了一批火銃,銃管改用江西新鐵礦所煉精鋼,耐久比舊式提高了三成,又加了可拆卸的刺刀座,銃手放完排銃便可上刺刀當短矛使,正合山地近戰之用。飛雷炮的炮彈臣也改了配方,爆炸威力比野狐嶺時所用者更勝一籌,另有一種新制的火彈,以桐油、硫磺、松脂混合填入薄鐵殼中,落地炸裂便是一片火海,攻城拔寨當有大用。只是數量尚少,若要隨軍入川,臣這幾日便帶著工匠們日夜趕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