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哲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對駱思恭道:“駱指揮使,陛下可還有別的吩咐?”
駱思恭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遞過去,低聲道:“陛下說了,這份名單上的人勞煩方閣老盯著些,若有人在此期間串聯生事,不必等陛下回來,直接拿下便是。”
方從哲接過名單掃了一眼,名單上密密麻麻寫了二十幾個名字,有科道言官,有六部郎官,甚至還有兩個翰林學士。
他將名單摺好塞進袖中,強壓下心中波動:“請駱指揮使轉告陛下,老臣一定盡心。”
駱思恭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他出了內閣值房便帶著錦衣衛挨個拿人,早前皇帝就在群聊裡給他下了指示,盯緊涉事相關人員,明旨一到立刻動手,不許走脫一個。
錦衣衛緹騎四出,不到半日工夫便鎖拿了十幾名官員下詔獄,罪名清一色是通敵。
這些人在範永斗的賬冊裡都有名有姓,收了多少銀子、經手了什麼事、替晉商辦了哪些通關文牒,一筆一筆鐵證如山。
訊息傳開,原本不滿聖旨暗中串聯準備上書反對皇后干政的官員們頓時噤若寒蟬。
誰都知道詔獄是什麼地方,駱思恭又是誰的人,這時候跳出來不是找死麼?
連東林黨和福王黨之間那場曠日持久的罵戰也詭異地消停了下來了,兩邊都在忙著撇清自己與晉商的關係,生怕被錦衣衛順藤摸瓜牽扯進去。
常朝本是五日一舉,六月十六這日,卯時未到,午門外的朝房裡已擠滿了等候上朝的官員。
往日這時候朝房裡總是鬧鬨鬨的,三五成□□頭接耳,或是議論邊關戰事,或是交換朝中秘聞,或是互相打趣說些不著邊際的閒話。
今日卻靜得反常,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便匆匆收聲,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同一個方向飄。
丹陛之上,御座之側多了一把鳳椅,與天子之座只隔了三尺。
皇帝不在,皇后卻要臨朝。
卯時三刻,淨鞭三響,宮門大開。
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魚貫而入,在丹陛下站定。
日光從皇極門的飛簷間斜斜打下,將丹陛之上的御座和鳳椅籠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暈裡。
禮部贊禮官高唱一聲:“皇后娘娘駕到——”
張居正頭戴雙鳳翊龍冠,身著赤紅鞠衣,外罩織金雲霞紋赭黃大衫,深青霞帔,雙手捧著一封明黃聖旨,緩步走上丹陛。
她身後跟著魏忠賢和客印月,再往後是徐碧、高素卿兩個女官,以及何瓊率領的一班警衛。
張居正走到御座之側站定,將手中的聖旨高高舉起。曦光從她身後照過來,鳳冠上的珠滴碎成千萬點細小的虹彩,襯得她整個人如同一尊從神龕裡走出來的神像,凜然不可侵犯。
“陛下有旨,百官聽宣。”
群臣跪倒,山呼萬歲。
張居正展開聖旨宣讀,旨意的內容與內閣收到的那份大體相同,但措辭更加正式。
野狐嶺大捷,重傷建虜汗王努爾哈赤,此乃列祖列宗庇佑、陛下神武所致。大同八大晉商通敵叛國已盡數伏誅,查抄所得充為邊餉,聖駕暫駐宣大處置善後,期間一應政務由皇后代天子行權,內閣司禮監協理,欽此。
聖旨唸完,群臣謝恩起身,張居正將聖旨交與魏忠賢收好,這才在鳳椅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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