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盛世,一段野史【完結】》第104頁 野狐嶺那一仗是天賜良機(2)

作者:顧曲散人·29天前

茶館裡安靜了下來,幾個閒漢面面相覷,那中年人的臉色有些發僵。

老者將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如今皇上親自上陣,在野狐嶺砍了上千顆韃子的腦袋,把建州老酋長都打成了重傷!八大晉商那些吃裡扒外的狗東西也被抄了家,咱們宣府今年的加餉也蠲了,這是實打實的恩典!你們倒好,坐在這兒喝著茶,吹著穿堂風,不說念皇上的好,倒編排起皇后的不是來了。我老漢問你們,你們家裡的婆娘難道就不管事?你們出門做買賣、跑生意,一走就是三五個月,家裡的鋪子誰看著?銀子誰管著?孩子的功課誰盯著?還不是你們婆娘!怎麼到了皇上家,婆娘管幾天事就成了大逆不道了?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這一番話說得粗聲大氣,卻句句都在理上,茶館裡不少茶客都跟著點起頭來。

有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婦人一直坐在門口剝花生,聽到這裡也忍不住把花生殼往籃子裡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這位老伯說得在理!我家那口子在通州開糧鋪,一年倒有大半年不在家,鋪子裡的賬是我管的,夥計是我管的,連進貨都是我去談的,幾年下來鋪子反倒比他在家時還多賺了三成!他怎麼不說我牝雞司晨?他還恨不得我把鋪子全管了呢,他好躲清閒去!你們這些讀書人,張口閉口祖訓禮法,說到底不就是見不得女人比你們有本事嗎?有本事你們也上陣殺韃子去,也抄幾個奸商的家去,在這兒嚼舌頭算什麼能耐?”

她的話又脆又快,像一把小刀子嗖嗖地往外飛,扎得幾個閒漢坐立不安。

茶館裡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笑聲和附和聲,原先那幾個議論得最起勁的閒漢見勢不妙,紛紛付了茶錢溜之大吉。

這樣的場景在京城各處反覆上演著。

茶館酒肆,街頭巷尾,只要有酸儒想借皇后干政的話題攪動輿論,便總有人站出來拿野狐嶺大捷和蠲免加餉的事懟回去。

這些人裡有從宣大逃難來的流民,有在邊關做過小買賣的商販,還有一些從大同、宣府專程趕來京城看獻俘熱鬧的百姓。

他們在京城逗留了些時日,親眼見了獻俘的盛況,心裡對皇帝那是又敬又畏,哪裡容得旁人說半句不是?

至於皇后干政不幹政的,他們倒真不太在乎,皇上都不在乎,他們操哪門子心?再說了,皇上在前方打仗,皇后在後方管家,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鄉下人家,男人出門服徭役修河堤,一去就是大半年,家裡的事不都是女人頂著?誰見過哪個男人出門前還巴巴地跑到祠堂裡對著祖宗牌位發誓,說我家婆娘在家管幾天事,列祖列宗千萬別怪罪,那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暗中攪動輿論的人萬萬沒想到,精心編織的話術竟會被一群他們素來瞧不上眼的販夫走卒鄉野村婦駁得啞口無言。

他們引經據典,人家只問一句你打過韃子沒有?他們搬出祖訓,人家只問一句你家婆娘管不管家?他們搖頭嘆氣說世風日下,人家便拍著桌子說你倒是說句有用的啊,光嘆氣能把韃子嘆死不成?

這些酸儒們平生所學的經義文章在這些直來直去的粗話面前竟像是紙糊的盾牌,一戳便破。

更讓他們窩火的是,京城各大茶館裡的說書先生們如今全都不說演義傳奇了,清一色改說《聖天子親征大破建虜》、《大同城天威降誓誅國賊》,說得唾沫橫飛,眉飛色舞,滿堂茶客拍桌子叫好,銅錢雨點似的往臺上扔。

上陣殺敵殺奸商才是老百姓最樂見的,誰還有閒工夫聽那些酸儒來回反覆地嚼什麼牝雞司晨的蛆?

錦衣衛和東廠的番子們也沒閒著。

駱思恭和魏忠賢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將那些暗中散佈流言的人摸得一清二楚。

他們並不大張旗鼓地抓人,只是派了幾個番子換上便衣,在那些人常去的茶館酒肆裡坐著,也不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喝茶,偶爾朝那些人看上一眼,目光冷冷。

那些人被看得心裡發毛,漸漸便不敢再說什麼了,有幾個膽小的甚至收拾細軟舉家搬出京城,生怕哪天夜裡被錦衣衛敲了門。

如此多管齊下,京城的輿論便牢牢地捏在了張居正的手心裡。

那些人固然不甘,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把滿腔的怨氣咽回肚子裡,眼巴巴地盼著皇帝早日回京,好讓他們逮著機會告上一狀。

他們總還存著一絲念想,覺得皇帝再怎麼信任皇后,畢竟是個男人,男人哪有不厭煩女人管得多的?

等皇帝回來了,聽說皇后在朝堂上把言官罵得狗血淋頭,又把六部尚書的人選直接定了,心裡多少會有些不痛快吧?

只要皇帝心裡有了那麼一丁點的不痛快,他們便有文章可做了。

等啊等,心裡翻來覆去的就想著告到中央!我一定要告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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