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卻搖了搖頭,指著圖上永寧的位置道:“戚將軍所言固然有理,但奢崇明的根本不在重慶,在永寧。永寧是他世襲之地,部眾的親眷田產皆在那裡,他便是丟了重慶只要永寧還在,便隨時可以捲土重來。臣以為當分兵兩路,一路由戚將軍率京營主力沿長江水陸並進,佯攻重慶吸引奢崇明主力回援,另一路由臣率白桿兵走山路繞到永寧背後,趁其空虛直搗老巢。奢崇明聞永寧有失必會回師救援,屆時戚將軍從後追擊,臣在前路設伏,兩下夾擊可一戰而定。”
兩人各執一詞,一個主張先拔根本,一個主張斷其羽翼,聽起來都有道理,帳中將官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朱笑笑也不急著決斷,只是低頭盯著那張輿圖看了許久,忽然伸手在圖上永寧與重慶之間的一個位置點了點,問道:“此處是什麼地方?”
秦良玉湊近看了一眼,道:“回陛下,此處是合江,奢崇明前番攻陷合江後留了數百人駐守,算不得什麼緊要之地。”
朱笑笑卻又指向合江西北方向約莫百里處的一處山口,問道:“這裡呢?”
秦良玉眯著眼辨認了片刻:“那是鎖口峽,是永寧通往重慶的必經之路,兩側山勢陡峭,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隘口,若在此處設伏,便是千軍萬馬也難透過。只是此地離永寧太近,奢崇明必會派重兵把守,想要拿下可不容易。”
朱笑笑的手指在那條從永寧通往重慶的細線上來回劃了兩遍,抬起頭來對秦良玉和戚繼光道:“二位將軍說的都有道理,朕倒有個法子,不妨將二位的計策合在一處。戚將軍率京營主力沿長江水陸並進,大張旗鼓直逼重慶,聲勢造得越大越好,務必讓奢崇明以為官軍主力全在重慶方向。秦將軍率白桿兵精銳走山路繞到永寧背後,卻不是去攻永寧,而是去拿鎖口峽。奢崇明聞重慶告急,必會從永寧抽調主力回援,鎖口峽的守軍自然也會隨之削弱,秦將軍便趁此時機拿下鎖口峽,把奢崇明回援的歸路堵死。屆時戚將軍在重慶城外與奢崇明對峙,秦將軍在他背後鎖住隘口,奢崇明進退不得糧草斷絕,便是不戰也要自亂。”
秦良玉和戚繼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認同之意。
這一計將兩人的方略合而為一,既用戚繼光的佯攻調動了奢崇明的兵力,又用秦良玉的奇襲掐住了他的咽喉要道,比單取重慶或單取永寧都更加穩妥狠辣。
兩人齊齊抱拳道:“陛下妙計,臣等佩服。”
三人又對著輿圖將進軍的路線、時辰、聯絡方式逐一敲定。
戚繼光率京營五千人沿長江水陸並進,務必在十一月二十日之前抵達重慶外圍,一路上大張旗鼓,多樹旗幟多設灶火,讓奢崇明的探子以為官軍主力不下兩萬人。
秦良玉率白桿兵六千人從西安南下,走漢中、保寧一路,以護送糧草為名掩人耳目,過了保寧之後便棄了大路改走山間小道,繞到永寧西北方向的山中潛伏下來,只等奢崇明的主力被戚繼光調出永寧便趁夜奇襲鎖口峽。
朱笑笑自率錦衣衛和二百親兵隨秦良玉一路行動,駱養性和李若璉一左一右寸步不離。
宋應星的訊息也在這時到了。
第一批改良火銃已運抵西安,共計八百杆,每杆配彈藥六十發,另有飛雷炮彈三百枚,皆已分裝妥當隨軍發運。
徐光啟的玉米幹餅也足足裝了三十輛大車,每輛車都用油布嚴嚴實實地罩著。
徐光啟跟戚繼光絮絮叨叨地交代了許久,說這幹餅雖然耐放卻怕受潮,紮營時務必墊高防溼。
戚繼光拍著胸脯保證一定照辦,徐光啟這才鬆了手。
談允賢比徐光啟更細緻,每個藥包上都用墨筆寫了用法用量,內服外敷分門別類,連煎藥的時辰和火候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又特意配製了一種解瘴丸,以檳榔、厚朴、草果、知母等藥製成,專防川南山林間的瘴氣,每人出發前服一丸入山後再服一丸,可保半月無恙。
十一月初九,大軍從西安啟程。
戚繼光率京營五千人沿官道南下,旌旗蔽日,鑼鼓喧天,沿途州縣官員望見這陣勢無不大驚失色,紛紛出城迎接。戚繼光也不客氣,每到一處便命人張貼告示徵調民夫船隻,又故意放出風聲說官軍兩萬人馬不日便要克復重慶,讓沿途百姓不必驚慌。
訊息傳到重慶時,奢崇明正在城中大宴部眾,聞報官軍兩萬餘人沿江而上直逼重慶,先是一驚,隨即又鎮定了下來,冷笑道:“兩萬人?明國在川中能調動的兵馬加起來也不過萬餘,哪裡來的兩萬人?這必是虛張聲勢。”
他雖如此說,到底不敢掉以輕心,便命張彤率三千人留守重慶,自己親率主力六千人連夜趕回永寧,一面調集援軍一面加固城防。
他哪裡知道,戚繼光這五千人不過是誘餌,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頭。
第60章
卻說奢崇明自重慶回師永寧, 一路調兵遣將,將永寧、瀘州、遵義等處留守之兵盡數徵發,又遣使飛馬往水西, 約安邦彥發兵助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