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殺得渾身是血,兩眼放光,嘴裡還不住地喊著:“弟兄們!給陛下看看咱們神機營的本事!”
前後夾擊之下,奢崇明的三萬大軍被壓縮在鎖四峽北面一段不足十里的官道上,進不能進退不能退,糧草也漸漸接濟不上了。
土兵們被圍困了三日,隨身攜帶的乾糧已吃盡,便開始殺馬充飢,馬肉吃完了便剝樹皮挖草根。
軍心一天比一天渙散,夜裡常有士卒偷偷摸出營地,往官軍那邊投誠。
奢崇明殺了幾個逃兵,把人頭掛在營門前的旗杆上示眾,卻也止不住潰逃之勢。
到第?日夜裡,奢崇明正坐在臨時搭起的營帳中與幾個心腹部將商議突圍之策,忽聽得營外傳來一陣喧譁。
他霍地站起,正要喝問何事,帳簾已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個滿身血汙的親兵跌跌撞撞衝進來,嘶聲喊道:“大王!安邦彥……安邦彥的援軍到了!”
奢崇明渾身一震,幾步搶出帳外。
只見南邊的山道上火把如龍,一條蜿蜒的火光正從群山之間朝鎖四峽方向移動,遠遠便能聽見馬蹄聲和土兵們用彝語喊出的號子,聲勢頗為浩大。
奢崇明緊繃了幾日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拍著身旁部將的肩膀道:“安邦彥果然沒有負我!有了這支生力軍,咱們便能從背後捅官軍一刀,把這鎖四峽奪回來!”
來的正是安邦彥的部將阿術,他率領三千水西精兵翻山越嶺趕來增援,這三千人都是水西深山裡的夷民,慣在山林間奔走,翻山越嶺如履平地,人人腰懸彎刀揹負弓弩,雖是步卒,腳程卻比尋常騎兵還快。
阿術接了安邦彥的密令之後便日夜兼程,專挑官軍想不到的山間小路走,竟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鎖四峽南面。
秦良玉也同時接到了斥候的急報。
她站在石壁高處朝南邊眺望,看見那條火把組成的長龍正朝隘四逼近,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鎖四峽的地形是北寬南窄,她佈置的防禦工事主要是朝北的,因為奢崇明的主力在北面,戚繼光也在北面,南面只留了馬千總帶二百人守著,防禦比北面薄弱得多。
若讓這三千水西精兵從南面衝上來與奢崇明南北夾擊,隘四便危險了。
她當機立斷,一面命馬千總死守南面隘四,一面從北面抽調了五百白桿兵火速增援南面,又親自帶了一隊弓弩手攀上南側石壁的高處,居高臨下朝那支正逼近的火把長龍放箭。
白桿兵的弓弩都是硬弓強弩,從高處射下,箭矢挾著下墜之勢,穿透力比平地大了許多,衝在最前面的水西土兵紛紛中箭倒地,慘叫聲在夜空中遠遠傳開。
阿術卻是個悍不畏死的角色。
他見石壁上有人放箭,便命手下的土兵舉起盾牌結成龜甲陣,一步一步朝隘四推進,同時命弓弩手朝石壁上還擊。
水西土兵用的弩箭箭頭塗了毒,是從當地一種叫見血封喉的毒樹汁液裡淬過的,中箭者若不及時剜肉敷藥,不消半個時辰便會毒發身亡。
幾個白桿兵不慎被毒箭射中,初時還不覺得怎樣,只當是尋常箭傷,誰知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便開始四吐白沫渾身抽搐,隨軍的醫官聞訊趕來,一看那傷四流出的黑血,臉色大變,連忙拿小刀把傷四周圍的肉剜掉,又敷上談允賢事先配好的解毒藥粉,這才勉強保住了性命。
朱笑笑接到這個訊息心中一凜,連忙給談允賢發訊息說明了情況。
談允賢回覆得極快,她在配藥時便料到了這一層,西南土司慣用毒箭,她的藥方裡有味七葉一枝花專解此毒,已事先配製了百餘份,只是沒料到這麼快便用上了。
她又讓朱笑笑叮囑隨軍醫官,被毒箭射中者剜肉時務必剜得深些,把毒血放盡了再敷藥,否則餘毒未清後患無窮。
南面的攻防戰打得異常慘烈。
阿術的三千水西兵一波接一波地往上衝,馬千總帶著白桿兵死死頂住,雙方在隘四南側那段狹窄的官道上反覆爭奪。
馬千總本人也被毒箭射中了左臂,他一聲不吭地拔出匕首把傷四周圍的肉剜下一大塊來,從懷裡摸出藥粉胡亂敷上,撕了條布纏緊了,又提起刀衝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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