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盛世,一段野史【完結】》第124頁 他停頓一下(1)

作者:顧曲散人·20天前

他停頓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韓爌在一旁接話道:“只是這銀子從哪一處出,朝中尚有爭議。有說從鹽稅里加徵的,有說從商稅裡預支的,也有說從陝西那邊挪一部分過來的,各執一詞,定不下來。”

張居正聽罷,沒有急著表態,而是看向孫如遊:“孫閣老怎麼看?”

孫如遊素來謹慎,開口道:“臣以為遼東防務不可輕忽,但朝廷用度亦需量入為出。至於從何處出,臣以為不可再加徵鹽稅商稅,陝西那邊的銀子也不能動,陛下在川南用兵正緊,陝西是後方糧草轉運的要道,那邊的銀子一動便要出事。不如從今年的秋糧裡預支一部分,再從太倉庫裡撥一部分,好歹把這個窟窿填上。”

張居正聽他說完,這才緩緩開口:“不發。”

殿內驟然安靜下來,三位閣老面面相覷,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韓爌忍不住道:“娘娘,孫承宗與熊廷弼皆是用兵持重之人,他們不會無的放矢,既有急遞來京必是情勢緊急,若是不發糧餉,萬一建虜大舉入寇,遼東有失,京畿危矣!”

張居正卻道:“韓閣老,孫巡撫與熊經略的急遞本宮已看過了,建虜的哨探活動雖比往日頻繁,卻都是在遼陽瀋陽之間,並未越過邊牆半步。皇太極在遼東北面集結兵馬不假,可他集結的方向是往北,不是往南。”

她從案上抽出那份急遞,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一段文字道:“孫巡撫在急遞中寫得分明,建虜的斥候多在撫順以北活動,瀋陽城外的虜騎反而少了。皇太極若是真要南下入寇,為何把兵力往北調?撫順以北是海西女真的舊地,仍有葉赫部的殘餘。努爾哈赤重傷未愈,皇太極急著在北面用兵是為了什麼?”

方從哲腦中靈光一閃,脫口道:“娘娘是說,皇太極要對葉赫餘部動手?”

張居正點了點頭:“努爾哈赤在野狐嶺折了莽古爾泰和兩千精銳,自己又重傷不起,建奴內部人心浮動。皇太極要想坐穩那個位子,必須先立威,他不敢南下與官軍硬碰,便只能拿北面的葉赫餘部開刀。諸位想想建奴的兵力,他若真有南下入寇的打算,還會分兵去打葉赫嗎?”

韓爌仍有些不放心:“娘娘的推斷固然有理,可萬一皇太極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呢?若他是故意把兵力往北調迷惑官軍,實則暗中集結主力準備南下,咱們這邊又不發糧餉,豈不是給了他可乘之機?”

張居正放下急遞,目光掃過三位閣老,語氣從容:“韓閣老所慮不無道理,本宮早已命錦衣衛加派暗探潛入建州,日夜監視皇太極的動向。若他真有南下之意,錦衣衛的快馬三日便能將訊息送到京城,屆時再發糧餉也來得及。再者,遼東自有屯田,存糧也尚可支撐兩個月,孫熊二位大人要的數目是為長久備戰,並非眼下便急缺,再不濟,今歲的餉銀再過幾月也該撥付了。”

方從哲聽她這般說,心中大定,捋著鬍鬚道:“娘娘思慮周全,臣等不及。那便依娘娘的意思,暫不發糧餉,讓孫熊二位大人緊守邊牆,多派斥候哨探,一有動靜即刻回報。”

韓爌與孫如遊也不再說什麼了,三人又議了幾件瑣事便告退出去。

走出坤寧宮時,韓爌忍不住低聲對方從哲道:“方閣老,你有沒有覺得娘娘處理政務的手段越發老辣了?聽說她每日批閱的奏摺不下百份,竟還能記住這些細節?”

方從哲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心裡卻想起了皇帝。

這位皇后的理政風格與皇帝截然不同,皇帝行事喜歡出奇制勝劍走偏鋒,皇后卻是步步為營滴水不漏。

更沉穩,也更讓人捉摸不透,這樣的手腕放在一個後宮女子身上真不知是福是禍。

朝中這幾日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戶部浙江清吏司郎中趙彥臣上了一道摺子,彈劾吏部考功司郎中鄭文煥在京察中徇私枉法,收受浙江布政使司左參政錢汝霖賄賂紋銀三千兩,將錢汝霖的考評從中平改為上優,又將其子錢士升從南京國子監直接調入了北京戶部。

趙彥臣在摺子裡寫得有鼻子有眼,連行賄的時間地點、經手人的姓名都一一列出,言之鑿鑿。

這道摺子一上,朝中頓時炸了鍋。

京察是考核官員的大典,關乎天下官員的前程,若連京察都能用銀子買通,那朝廷的吏治便真是爛到根子裡了。

都察院的言官們紛紛上書彈劾鄭文煥,罵他貪贓枉法,敗壞吏治,更有人把矛頭指向了吏部尚書周嘉謨,說他身為堂官失察失職理當連坐。

張居正坐在坤寧宮的書房裡,面前攤著趙彥臣的彈章和鄭文煥的自辯折。

徐碧把謄抄好的相關卷宗遞上來,她逐一看過了,又讓人把今年京察的考評冊子調來對照,發現錢汝霖的考評確實從中平改成了上優,改評的日期是在京察封冊前三日,而鄭文煥在自辯折中說改評是依據浙江巡撫的舉薦函,並非收受賄賂。

“陳栩,你去一趟錦衣衛,讓駱指揮使查一查這個趙彥臣。”張居正放下卷宗,“他在浙江清吏司任上待了多久,與浙江那邊有什麼往來,家裡可有人做買賣,京中可有什麼產業,都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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