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說點事就不用天南地北的等信了。
這一日鑾駕行至曲靖,雲南巡撫沈儆烗早已率布政使、按察使等一干官員在城外迎候。
朱笑笑也不多客套,在行轅稍作歇息便召沈儆烗入內問話,將朝廷要在滇東北開設銅礦,設流官管理的章程逐條說了。
沈儆烗一一應下,又將雲南各府縣的田畝賦稅、衛所屯田、土司教化等事務如實稟報,條理清晰,資料詳實,朱笑笑聽罷頗為滿意,便讓他先回昆明預備接駕事宜。
沈儆烗走之後,朱笑笑卻沒有急著趕路,而是讓駱養性把錦衣衛這些時日在雲南暗中蒐集的沐啟元不法證據整理成冊。
冊子裡記了沐啟元這近兩年來在雲南飛揚跋扈、驕縱部屬欺壓土民、私設刑堂拷打官員、侵佔民田擴建莊園、強買強賣茶馬古道商稅等一干惡行,條條都有證人證言與往來賬目為憑。
其中最觸目驚心的一條是他暗中與緬甸東籲王朝的使節往來,私相授受了一批象兵甲仗,交易往來書信上有沐啟元的私印。
朱笑笑見多了這類事,倒也不動怒,只是將冊子收好,命駱養性不必聲張,等到了昆明見過沐昌祚之後再說。
黔國公沐昌祚在昆明城外的國公府裡早已等得心焦上火。
他這半生坐鎮雲南,平過土司叛亂,阻過緬甸犯邊,自認對朝中局勢還算看得分明。
奢安之亂剛平,朝廷大軍尚在川南黔北一帶未撤,皇帝親率五千精兵已過曲靖,不日便到昆明,他豈能不知皇帝此番而來絕非巡邊體察民情那麼簡單?
他那長孫沐啟元這些年在雲南做的那些混賬事他並非全然不知,只是年歲大了精力不濟,府中事務多半交給了兒孫打理,待要管束時已然積重難返。
這日傍晚,沐啟元從城外莊園打獵回來,獵了幾隻山雞和一頭麂子,意氣風發地讓人架起火堆烤了,又命人抬出幾罈陳年佳釀,拉著府中幾個年輕部將坐在庭前的老榕樹下飲酒吃肉。
說著說著便又吹噓起安邦彥的首級是自己親手割下,朝廷論功行賞時至少也該封他個總兵噹噹。
正說到興頭上,忽聽得府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房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報信,說陛下鑾駕已入城,錦衣衛指揮僉事李若璉正帶人往國公府這邊來,說陛下請黔國公即刻入行在覲見。
沐啟元酒酣耳熱,正有些醉意上頭,不屑地哼了一聲:“爺爺年歲大了走不動夜路,陛下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說罷端起酒碗又要飲,沐昌祚從內堂快步走出,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酒碗摔在地上,厲聲喝道:“孽障!還不住口!”
沐啟元被祖父這一喝嚇得跳起來,待要爭辯幾句,見沐昌祚氣得鬍鬚直抖,臉上神色是他從未見過的狠厲,便悻悻地住了嘴,轉身要走。
沐昌祚卻叫住了他,沉默片刻,對身旁的老管家吩咐道:“把他帶到後堂去,沒有我的話,不許他踏出院門半步!”
說罷沐昌祚出了國公府大門,夜風從滇池方向灌進巷口,吹得他花白的鬍鬚在胸前亂成一團。
他卻渾然不覺,客氣地迎上李若璉一行,隨他們走了。
行在設在滇池畔的一處別院,原是巡撫衙門用來接待朝廷欽差的。
沐昌祚進得正堂,見皇帝正坐在書案後翻看奏摺,身旁隻立著駱養性與曹文詔二人,並無半點鑾儀排場。
他趨前幾步便要跪下行大禮,朱笑笑已從書案後站起身來繞過桌沿,伸手將沐昌祚穩穩托住,笑道:“黔國公年高德劭,不必行此大禮,看座。”
曹文詔便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書案斜側,沐昌祚謝了恩才坐下,身子繃得筆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書案那疊理得整整齊齊的冊子上。
朱笑笑也不急著切入正題,先問了問雲南近年的收成,又問沐昌祚身子骨如何、國公府裡兒孫們可都好,語氣隨和,說到興頭上還讓駱養性給他上了一盞新沏的普洱茶。
沐昌祚捧著茶盞啜了兩口,溫熱微甘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他稍緩了緩神,才開口道:“陛下親征川南大半年,勞苦功高,臣在雲南聞得野狐嶺大捷,鎖口峽大破奢安聯軍,只恨年邁不能親隨陛下上陣殺敵,只能命啟元帶了一隊滇軍去截安邦彥的後路,所幸那孩子還算爭氣,沒給陛下丟臉。”
這番話裡既有表忠邀功之意,又暗含著幾分試探,他想看看皇帝對沐啟元的戰功持何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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