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盛世,一段野史【完結】》第130頁 他放下了茶盞(1)

作者:顧曲散人·1個月前

他放下了茶盞,便將那疊早已備好的冊子往前輕推幾寸,“朕這裡有些東西,想請黔國公親自過目。”

沐昌祚心頭一凜,放下茶盞上前雙手捧過那疊冊子,翻開第一頁時手指便僵在了半空中。

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看到那封與緬甸東籲王朝往來的書信副本時,捧著冊子的手已微微發顫,溝壑縱橫的臉頰上肌肉不住跳動。

他閉了閉眼,用力咬住後槽牙,猛地撩袍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磚上,顫聲道:“老臣管教無方,致逆孫鑄此大錯!愧對陛下,愧對祖宗,罪該萬死!”

朱笑笑連忙起身將老國公扶起,等沐昌祚稍稍穩住心神,他才緩緩開口:“黔國公,沐家祖上隨太祖高皇帝南征北討,平雲南、定交趾、鎮西南,這份忠義朕從不曾懷疑過。朕今日把這些東西拿給國公看,是讓黔國公心裡有數。”

他見沐昌祚神色稍安,便踱回書案後坐下,“滇銅開礦是國之大計,朝廷需要在雲南設流官管理礦區,這件事要想辦得順利,雲南本地非得有一個既有威望又懂軍事的人坐鎮不可,朕思來想去,這個人非黔國公莫屬。”

沐昌祚聽皇帝不但不追究沐啟元的通敵之罪,反而要委他以滇銅開礦的重任,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惶恐,連忙拱手道:“陛下託付如此重任,臣敢不竭盡全力?只是老臣年事已高,精力日衰,恐難長久勝任。臣斗膽請陛下念在沐家世代忠良的份上,給老臣這個長孫留一條後路。”

他只說留一條後路,其中意味已是再明白不過。

那逆孫闖下的是殺頭滅族的大禍,他不敢求饒,只想讓皇帝看在他這把老骨頭還能替朝廷辦事的份上,給那逆孫一個不那麼難看的收場。

朱笑笑沉默了好一陣,才嘆道:“黔國公,你替朕辦好開礦的事,把雲南的局面穩住,朕便收沐天波為義子,接入宮中與皇子們一同讀書習武。沐家的爵位照舊,富貴照舊,百年基業毀於一個不肖子孫太可惜了,只是沐啟元之事,你必須給朝廷一個交代,朕若要用皇權直接壓下來,今日便不會請國公來此,直接讓錦衣衛拿了人便是。正是因為朕把國公當做自己人,才要國公親自來做這個決斷。”

沐昌祚聽罷,不想先祖沐英之後又能出個皇帝義子,既如此便死一百個沐啟元他也不心痛了,站起身退後兩步,整了整衣冠朝朱笑笑鄭重一拜。

“陛下放心,老臣知道該怎麼做。開礦的事便交給老臣,至於那逆孫,老臣會給陛下一個交代,給朝廷一個交代,給那些無辜枉死的人一個交代!”

說罷再度叩下頭去,過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轉身大步走出行在。

夜風從滇池水面吹過來,帶著一股水草與泥土混在一處的清冽氣息。

沐昌祚翻身上馬,回府之後當夜便命人將沐啟元捆了起來。

沐啟元起初還以為祖父是嚇唬他,等看見沐昌祚腰間那柄他素日用來震懾土司的緬刀已出了鞘,這才慌了神想掙扎,卻已被幾個親兵牢牢摁在地上。

沐昌祚握刀的手穩如磐石,只說了一句:“二百年來,沐家還從未出過你這等悖逆之人!”

當即手起刀落,乾淨利落地斬斷了這個他曾寄予厚望的嫡長孫的脖頸,整個國公府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死寂之中。

不久朱笑笑便收到了沐昌祚呈上來的請罪摺子,摺子裡寫著沐啟元暴病身亡。

他只是提筆在摺子末尾批了幾句慰勉之語,說些節哀的話。

幾個字輕飄飄地落在紙上,底下卻是一個人用自己親孫子的命換來的家族平安與天家信任。

朱笑笑不會遷怒他,但也不會同情他,在沐啟元還未得勢的時候把人扼殺在搖籃裡,雲南百姓也可少受些欺壓,沐昌祚一生忠於王事,能保全先祖榮光已是恩賜,他自然懂得取捨。

收沐天波為義子的事很快便辦妥了。

這日一大早,沐昌祚攜著年僅三歲的沐天波來到行在,朱笑笑見那孩子生得濃眉大眼,虎頭虎腦,雖剛經歷了喪父之痛卻也沒有哭鬧,顯是不懂得什麼生離死別。

他安安靜靜地站在曾祖父身邊,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傳說中能呼風喚雨,火燒千軍的皇帝。

朱笑笑從案上取了一塊剛用玉石新刻的小印遞給孩子玩,印章上刻的是天波二字,印鈕卻是一隻憨態可掬的小老虎。

沐天波捧著印章眉開眼笑地稀罕了半天,忽然仰起臉來叫了一聲義父,聲音清脆稚嫩,八成是被暗地裡教過的。

朱笑笑見他懂事,便將他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膝上把案頭那方硯臺當敲擊樂器拍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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