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笑接過第二柄手銃,再度舉銃瞄準,這回對準的是站在最左邊那個正悄悄往後縮的,那倭寇見黑洞洞的銃口對準了自己,嚇得怪叫一聲轉身便要往林子裡竄。
銃聲再響,那人後心中彈,往前踉蹌撲出幾步,一頭栽進一叢枯茅草裡不動了。
另一邊李若璉也依樣輪換裝填,不叫皇帝有片刻停歇,平田一郎左手邊一個親信立時膝蓋中彈,慘叫著單膝跪倒,手中倭刀脫手飛出,抱著腿在地上打滾嚎叫。
這些倭寇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有幾個自恃勇武的狂吼著舉刀朝朱笑笑衝過去,企圖搶在銃彈擊中自己之前衝到近前拼命。
朱笑笑又放了兩槍,待另幾個湊近了些,身後的錦衣衛便齊齊拔出了手銃同時擊發。
衝在最前面的倭寇胸口中了三彈,整個人被鉛彈的衝擊力打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老松的樹幹上,一條腿還在徒勞地抽搐,人卻已沒了氣息。
剩下衝得慢的見狀,哪裡還敢再往前,連滾帶爬地退回溪谷對面,倭刀也顧不上撿,縮在石灘上瑟瑟發抖,臉上涕淚橫流。
溪谷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煙味,混雜著血腥氣和火藥燃燒後的焦臭。
平田一郎孤零零地立在溪谷中央,身邊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具親信的屍首,倭刀還攥在手裡,卻連舉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目瞪口呆地見證了眼前這場單方面的屠戮,傻愣愣地望著那個騎在馬上的年輕人,那火器發射之快,射程之遠,與他在倭國見過的任何火繩銃都截然不同。
他終於明白自己今天帶出來的這二十幾個親信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活著回去的可能。
倭刀噹啷一聲磕在溪谷的石灘上,平田一郎撲通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砸在碎石上磕得咚咚響,嘴唇哆嗦著,用一種古怪而變調的漢話反覆喊道:“饒命!饒命!饒命!”
朱笑笑停下了扣動扳機的手,空氣中瀰漫的硝煙被山風緩緩吹散,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不久前還氣焰囂張地要求單挑決鬥的倭寇頭子。
平田一郎的額頭已磕破了皮,混著碎石渣子和泥土糊得滿臉都是,他也顧不上擦,只是不斷磕頭,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兩個字。
他不懂漢話,這兩個字大約是這一個多月來在福建沿海劫掠時從被擄百姓嘴裡聽到最多的,如今情勢逆轉,他也只能原樣搬來用了。
朱笑笑催馬往前走了幾步,用倭語開口問道:“你們此番南下一共來了多少人?大本營在什麼地方?除了你之外還有幾個頭領?”
平田一郎嚇破了膽,不敢有半分隱瞞,迫不及待地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抖落了出來。
此番倭寇南下是受九州肥前藩主松浦家暗中指使,藉著秋汛的掩護分三批渡海而來,他平田一郎率領的是第一批,駐紮在圍頭灣,主要是試探明國海防虛實。
另有兩批分泊於興化府南日島和福寧州嵛山島,皆有人駐守,島上設有水寨與糧草囤積之所,合計聚集不下三千人。
三批倭寇約定在十月下旬合兵北上,攻打福州府城,劫掠閩江沿岸諸縣,再趁明國朝廷反應過來之前滿載而歸,松浦家則可藉此向德川幕府邀功。
若是順利,松浦家還打算明年開春派遣更大規模的艦隊南下,聯合薩摩、長崎一帶的豪族,趁明國水師尚未恢復元氣之際,在東海南海之間奪取幾處島嶼作為永久駐地,逐步蠶食福建沿海。
朱笑笑靜靜聽完,面上波瀾不興,心中卻已將這些地名與戚繼光和南居益先前在輿圖上標註的幾處可疑位置一一對上了。
南日島與嵛山島皆是閩海中的大島,水道險要,易守難攻,他沉默片刻,又問了幾句松浦家在倭國本土的情形。
平田一郎皆如實回答,末了壯著膽子抬起頭來,滿臉諂媚地用倭語加磕磕巴巴的漢話道:“大爺,我,說了真話,很多真話,大爺說饒命,饒命!”
朱笑笑嘴角揚起友善的弧度,手中的精鋼手銃緩緩抬起,銃管正正對準平田一郎的眉心。
平田一郎討好的笑容僵在臉上,瞪大了眼睛,嘴巴張開想說什麼,或許是想再磕一個頭,再求一回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