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朱笑笑按捺不住心中那股子歸心似箭的焦躁,讓鑾駕按正常速度行進,自己只帶了十幾個親衛輕騎快馬先行一步,日夜兼程往京城趕去。
這一路他幾乎沒有好好歇過,馬跑累了便在沿途驛站換馬,人困了便在馬背上打個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去見皇后。
那些在西域草原與雪峰之間同她共遊的日子固然快活,可投影終究是投影,他能觸到她的肌膚聽到她的聲音,卻總覺得隔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紗,不夠真實,不夠踏實。
他想要真正地把她摟進懷裡,聞她髮間的幽香,感受她的體溫毫無阻隔地透過衣料傳遞過來。
六月的最後一天,鑾駕儀仗尚在保定府地界緩緩東行,朱笑笑已悄無聲息地進了京城。
他沒有徑直回宮,而是在西苑落了腳,讓人燒了一大桶熱水,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洗了足足半個時辰,把連月來在戈壁灘上積攢的風沙與汗漬洗得乾乾淨淨。
天氣炎熱,頭髮很快就晾乾了,他找了身乾淨的中衣換上,外頭罩了件素青色的道袍,頭髮拿一根布條隨意束在腦後,對著銅鏡照了照,覺得這模樣比方才那副滿面風塵的狼狽樣子強了不知多少,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獨自往坤寧宮去了。
時值午後,六月的日頭毒辣得很,宮道兩旁的柳樹被曬得蔫蔫地垂著枝條,蟬聲聒噪不休,卻愈發襯得坤寧宮內外一片靜謐。
朱笑笑從側門悄悄溜進去,一路經過了幾重哨卡,皆是警衛營日常巡視,不相干的人一概攔下,還好皇帝可以刷臉。
他躡手躡腳地穿過迴廊,繞過正殿,徑直往寢殿方向摸去,心裡盤算著要給皇后一個驚喜。
寢殿的雕花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縷涼意,是殿內冰鑑裡的冰塊正在緩緩融化。
朱笑笑推開門閃身進去,反手將門掩上,殿內光線昏暗,窗外的日光被厚重的錦簾遮去了大半,只餘下幾縷細細的光柱從縫隙間漏進來,落在窗邊羅漢榻上。
張居正側身躺在床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極輕薄的碧色素紗寢裙,紗料薄得幾乎透明,隱約能透出底下肌膚的顏色。
她貪涼,不耐煩拘束,只裹了這麼一件紗裙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朱笑笑站在床前,只覺得喉嚨有些發緊,腦子裡那些精心準備的開場白全都化作了一團漿糊。
他自認對她已熟悉到了骨子裡,可此刻真正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在睡夢中毫無防備的模樣,那股子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的渴望與悸動卻比任何一次投影都來得更猛烈,更真實。
他在床沿坐下,伸出手,指尖從她的眉心開始,緩緩滑下來。
張居正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眉頭微微動了動,卻沒有醒,只是無意識地往他手掌的方向蹭了蹭,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
朱笑笑的心跳便漏了一拍,俯下身去吻她的眉心,吻她的眼瞼,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角,每一下都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生怕驚醒了這片靜謐。
他的手指從她下頜滑到頸側,又沿著頸側滑到鎖骨,在那道淺淺的鎖骨窩裡打了個轉。
張居正依舊沒有醒,呼吸卻比方才急促了幾分,彷彿陷在美夢裡,又像是知道他在作怪,逸出一聲無奈的輕嘆。
朱笑笑再也按捺不住,將她撈起來摟進懷裡。
那是在投影裡無法複製的觸感,讓人如臥雲端,水汽與濃霧交織成蓬鬆暄軟的棉團,觸手清涼,使勁一捏,那棉花糖似的雲朵便化作黏融的糖蜜粘在手上,隨手一甩便飄飄蕩蕩墜落凡塵。
朱笑笑跪坐在榻上,低下頭去細看。
便如剛磨出的嫩豆花,點了滷子後凝聚成一片平整光潔的豆腐,看似一觸就碎,實則頗為彈滑。
摸著有韌勁,聞起來也有股溫煮過的熟香,彷彿裡面那層還藏著尚未徹底凝結的豆漿,劈開一角就會淌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