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後金壓得太死,羅剎人便會直接與遼東接壤,與其多一個更陌生的敵人,不如留一個元氣大傷的建州夾在中間做緩衝。
那都是後話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遼東這盤棋重新擺好。
朱笑笑翻身躍上馬,背朝廣寧城方向策馬而去,曹變蛟帶著東營新收編的俘虜和繳獲的軍械緩緩跟進,隊伍拖出去老長。
九月初十,范文程第三次來到廣寧南門外,這一回他帶來的不單是皇太極親筆簽署的稱臣納貢國書,還有交割第一批堡寨與百姓的詳細清單。
清單上列明,遼河以東三座堡寨,後金守軍已於昨夜撤離,城中存糧若干,百姓若干,房舍若干,逐一登記在冊,只待明軍派人前往接收。
與此同時,第一批被擄掠的遼東百姓約八百餘人正由後金輔兵護送,沿官道緩緩南行,預計三日後抵達廣寧城外。
熊廷弼與孫承宗親自在南門城樓上驗看過交割清單,又派了幾撥斥候往遼河以東方向哨探,確認後金守軍確已撤離,沿途並無埋伏之後,方才命劉渠率三千人馬出城接應那批被擄百姓。
秦良玉則率白桿兵從廣寧西面出發,沿醫巫閭山北麓進入遼河以東山區。
她的任務是接收那幾處後金撤離之後空出來的堡寨,每接收一處便派一隊白桿兵老卒駐守,同時在堡寨外圍設定哨位和烽火臺,以防後金騎兵去而復返。
兩日之內便將三座堡寨全部接收完畢了,每座堡寨的城牆上都重新豎起了明軍的赤色旌旗,烽火臺上狼煙嫋嫋升起,與廣寧城頭的狼煙遙相呼應,方圓數十里盡在掌控之中。
待到九月十五,皇太極承諾歸還的七座堡寨已交割了五座,被擄百姓也陸續送還了兩千餘人。
這些百姓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在途中便病倒了,孫承宗命人在廣寧城外搭了數十頂氈帳充作臨時安置之所,又讓隨軍醫官逐一診視分發藥物。
范文程每日往來於後金大營與廣寧城之間,照著一張寫滿了討價還價條目的清單逐條交割。
良馬與東珠倒還好,耕牛八百頭的數目卻讓他犯了難,後金本就以游牧騎射為主,耕牛存量不多,只湊出三百來頭,餘下的只能折銀補償或是折算成等值的皮毛藥料。
明國負責對接的官員毫不客氣地堅持納貢數目是聖上親筆定下的數目,若不補齊全數便不放代善阿濟格二人。
范文程咬著牙換了許多昂貴藥材,將清單逐條謄抄簽押,每籤一筆便覺得肩上的擔子又沉了一分。
九月十八這日,最後一座堡寨交割完畢,最後一批被擄百姓也送還到了廣寧城外。
孫承宗親自帶著幾名戶部吏員逐一核對交割清單,確認數目與國書所載分毫不差之後,方才在那份蓋了皇太極汗王大印的國書副本上籤了自己的名字,並加蓋了遼東巡撫的關防。
按照事先約定的章程,明軍分兩批釋放俘虜,嶽託已於九月十二先行放歸後金大營,代善與阿濟格則在交割完畢當日釋放。
熊廷弼親自押送二人到廣寧北門。
代善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袍子,面容比被俘前憔悴了不少,顴骨也凸了出來,站在北門城樓的風口裡望著城外那片曾經駐紮過數萬八旗聯軍的曠野怔怔出神。
阿濟格站在他身旁邊揉著被捆久的手腕,臉上滿是不忿與屈辱,嘴裡低聲嘀咕著。
熊廷弼也不與二人多廢話,只將范文程簽押過的那份國書副本遞到代善面前,沉聲道:“回去告訴你兄弟,想捲土重來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還有多少家底,遼東是大明的疆土,一寸也不會讓!”
代善接過那份國書,朝熊廷弼微微躬了躬身,轉身帶著阿濟格踏上吊橋,步履有些踉蹌,卻始終沒有回頭。
八旗聯軍的殘餘開始緩緩拔營北撤。
來時浩浩蕩蕩的數萬兵馬此刻只剩不到一半,撤兵的隊伍綿延十餘里,卻再也聽不到當初誓師時那般震天的號角與鼓聲。
科爾沁部的蒙古騎兵最先撤離,明安貝勒的臉拉得老長,一路上連話都懶得多說半句,此番出兵科爾沁部折損最重,皇太極許給他的廣寧與錦州一線的牧場連個影子都沒撈著,反倒賠進去幾千人馬,換來的只是一紙大明皇帝同意放他帶著殘兵平安回草原的口頭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