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笑確實是乏了,將魂附體的亢奮漸漸退去之後,加上酒氣燻蒸,連日奔襲積攢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來。
他順從地躺倒在錦被之間,枕間縈著若有似無的細密香氣,幾乎是頭一沾枕便沉沉睡了過去,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張居正側躺在旁邊,單手支頤望著那張半埋在錦被裡的臉,藉著燭光端詳他熟睡的面容。
眉骨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疤痕,應是被飛濺的碎石擦傷的,雖已結了痂,痕跡卻還未褪盡,她伸出手,從那道新添的疤痕上緩緩滑過,觸感微微粗糙,指尖停在了那裡沒有移開。
從宣大到陝西,從川南到閩海,從江南到遼東,他把大明的版圖一塊一塊地重新捏合起來,把那些糜爛的衛所、貪婪的豪紳、驕橫的將門一個個收拾乾淨。
如此功業,不失為一代雄主。
張居正垂下眼簾,手指從他眉骨的疤痕一路滑到下頜,又滑到喉結,最後落在他寢衣的交領上。
她心中思慮的事其實已經盤桓許久了,自打初次投影兩人幾乎越界,卻被硬生生剎住之後,她便一直在等十八歲生辰。
自從開啟投影共觸之後,兩人隔空同寢也不下數十回了,每回都是這般相擁而眠,耳鬢廝磨,親暱到了極處,卻始終沒有越過那道門檻。
皇帝在床笫間與她廝磨時分明動了情,有時候□□得連她都能覺出他身子繃得有多緊,只是礙於限制才無法衝破封鎖。
張居正本以為,只要過了這個名正言順水到渠成的時間,皇帝就會像他表現的那樣迫不及待佔有她。
可他似乎全然忘了這回事,一次兩次倒也罷了,次數一多,張居正心中不免嘀咕起來。
她甚至反覆研究過皇帝那些推拒的說辭,想從中找出規律。
若說是要等回京之後正經行夫妻之禮,可他自己又遲遲不訂歸期,天南地北地跑。
皇帝已近弱冠,她也早滿了十八歲,不該再有什麼限制了才是,莫非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規矩?
張居正是個務實到了骨子裡的人,她必須儘快驗證皇帝自願,並且有能力和她敦倫,而不是等到他回來,箭在弦上的時候,才突然冒出稀奇古怪的新問題壞事。
別的還罷了,她是真的很需要生個孩子。
張居正一旦打定主意,便不會把時間耗費在無謂的等待與矜持上。
皇帝總說等她滿了二十歲再生養,如今她已經等不了了。
張居正深吸一口氣,伸手去解他寢衣的繫帶,輕輕一扯便鬆開了,露出被風沙與日頭打磨成淺蜜色的結實胸膛,上面散落著幾道深淺不一的新舊傷疤,肩頭有一小片圓形的灼痕,大約是炮彈爆炸時碎鐵濺上去留下的。
她起身將床頭銅燈的燈芯撥暗了些,只留一豆昏黃如豆的光暈在帷帳之間搖曳,然後回到床前,輕輕掀開錦被,跨坐在他腰腹之上。
張居正俯下身,一手按在朱笑笑肩頭,彷彿要將他釘在榻上不許他逃開,另一隻手模仿著素日皇帝服侍她的花樣。
不多時便骨軟筋酥,呼吸也急促了幾分,咬著下唇不肯發出任何聲響。
她早已將這事的每一個步驟都推演過數遍,從如何避免驚醒他,到如何在他醒來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再到萬一他中途醒了她該用什麼說辭搪塞過去,樁樁件件都做了預案。
張居正只覺周身熱氣蒸騰,迫切地想如少年時那般躍上一葉扁舟滑入雲夢澤消暑。
她費力地撐起船櫓往岸沿一頂,初試水的小舟便小心翼翼地蕩入湖心,那舟身尚輕,吃水不深,只淺淺地浮在水面上,每往下壓一分便有一圈漣漪悠悠漫開。
待到舟身漸漸吃滿了水,張居正只覺左搖右晃腰胯不穩,伏低身子攀著船沿才保持住重心,直到某一下似乎觸到水下暗礁,船身巨震,她整個人如被雷電擊中般弓起了身子,才驚覺整條船已然紮紮實實地泊在了湖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