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這些情報從頭至尾細看了一遍,沉吟良久,忽然喚了李若璉進來命他傳旨,讓宣府、大同、薊鎮三處馬場將所能調集的良馬全部備好,另從京中調撥新式燧發手銃兩千杆、飛雷炮的輕便型炮彈八百枚、行軍壓縮乾糧一萬份,十日內務必運到宣府鎮。
李若璉便負責留守宣府排程後續糧草補給,此番出征不比在遼東守城,乃是數千裡草原長途奔襲,糧草補給若跟不上便萬事休矣。
李若璉雖恨不得跟著上陣殺敵,卻也知道後勤之重不亞於衝鋒陷陣,當下便鄭重領命,連夜帶了幾個得力手下往宣府鎮方向去了。
不過數日,宣府、大同、薊鎮三處的良馬便陸續集結到了野狐嶺大營,戚繼光從遼東抽調的三千騎兵也由楊澤帶領趕到了。
這三千騎兵皆是遼東本地邊軍,常年在邊牆內外與蒙古遊騎周旋,對草原地形與騎射之術頗為熟稔,廣寧一役士氣正旺,整支隊伍的精氣神十足。
待各路兵馬聚齊,已是十月初八,朱笑笑立在野狐嶺大營的點將臺上望著臺下那黑壓壓的騎兵陣列。
近萬精銳騎兵蓄勢待發,人人皆知此去是為橫掃蒙古諸部,加上將魂附贈的增益效果,立功的念頭在每個人心裡都燒得滾燙。
大軍從野狐嶺出發,沿著宣大邊牆以北的那條古老的草原商道一路向西疾馳。
朱笑笑將麾下騎兵分作三路,楊澤率兩千騎走北路,負責掃蕩喀爾喀部外圍的小部落,切斷蒙古諸部彼此之間的聯絡。
曹變蛟率三千騎走南路,沿陰山山脈北麓包抄,堵截林丹汗可能向西逃竄的退路。
朱笑笑親率五千精銳走中路,直插察哈爾部的心臟,他把曹變蛟和楊澤都拉進了心腹群,三路人馬每半日聯絡一回,若遇敵情兩翼便能迅速靠攏合擊。
沒什麼不講武德的,有掛不用是傻蛋。
這日大軍行至烏蘭布通,斥候飛馬來報,說前方三十里外發現察哈爾部的一支遊騎,約莫兩千餘人,正沿土剌河畔的冬牧場緩緩北遷,牛馬輜重拖出去老長,行動遲緩,顯是尚未察覺明軍已深入漠南。
朱笑笑舉起千里鏡朝斥候所指的方向望了一陣,心中便有了計較。
他讓曹變蛟不必急於動手,只消遠遠綴著這支遊騎,等他們今晚在河畔紮營歇息之後再於拂曉時分趁其不備突然發起衝擊。
草原上作戰與城池攻防截然不同,講究的是速度與突然,不能給敵人留出反應和集結的時間,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利用猝不及防的突襲將其徹底擊潰,一旦被草原騎兵拉開距離結成箭陣,傷亡便要成倍增加。
當夜,大軍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距蒙古營地不足十里的山丘背後,朱笑笑命楊澤率兩千騎繞到北面的丘陵之後埋伏,封死對方向北逃竄的路線,又命曹變蛟率三千騎從南面包抄,他自己則帶著五千精銳從西面主攻。
丑時三刻,天邊尚是一片墨藍,正是草原上值守哨兵最容易犯困的時辰,營地裡大部分蒙古兵此時尚裹著皮袍橫七豎八地臥在篝火旁。
營盤西側用來擋風的粗木柵欄未經夯土加固,在呼嘯的北風裡搖搖晃晃,哨位上的幾個遊騎乾脆把弓都靠在柵欄上,縮著脖子擠在一處拿蒙語低聲聊天。
朱笑笑策馬立在山丘頂上,寒風將他的斗篷吹得獵獵作響,體內將魂附體帶來的那種對戰場局勢近乎本能的敏銳感知正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這便是最好的時機。
他拔出腰間的精鋼手銃朝天放了一銃,銃聲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開,五千精銳便如山洪暴發般從山丘背後湧了出來。
馬蹄踏碎了凍硬的草茬與薄冰,火銃手在衝鋒中便已搶先開火,彈丸拖著暗紅色的軌跡潑向營地中那些剛從夢中驚醒的蒙古兵。
曹變蛟與楊澤兩翼同時發動,三路騎兵便如鐵鉗般狠狠鉗住了這片毫無防備的冬牧場。
營地裡的蒙古兵被突如其來的銃聲與喊殺聲驚得魂飛魄散,有的光著腳便從氈帳裡竄出來,還沒來得及找到弓箭便被馬刀劈翻在地,有的慌不擇路往北面逃竄,迎面撞上楊澤在兩列丘陵間佈下的火銃陣,被密集的排銃打得人仰馬翻。
更多的人往南跑,然而南面的曹變蛟早已等在結冰的土剌河對岸,待潰兵衝到河心冰面時便命人點燃了預先埋好的薄層火藥。
爆炸掀起的冰屑與水柱把半條河面攪得如同沸鍋,潰逃至此的蒙古騎兵連人帶馬跌進冰冷的河水。
不到一個時辰,這兩千餘遊騎便死的死降的降,營地中堆積如山的皮毛與角弓成了明軍的戰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