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盛世,一段野史【完結】》第214頁 朱笑笑大喜(2)

作者:顧曲散人·1個月前

騾車沿東長安街一路往南, 穿過崇文門時李贄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便望見城門兩側新貼的朝廷告示,內容是婦嬰署新近頒行的接生執照章程與最佳婚育年齡勸誡令。

他記下了部分內容, 直到騾車拐進巷口才放下車簾, 對文震孟感嘆道:“我聽人說京城如今大變樣了,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朱笑笑在乾清宮東暖閣接見了李贄。

他穿著一件青布棉袍, 頭上也不戴巾, 只拿根竹簪綰了髮髻,顴骨微高, 眼窩略深,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像是兩團被寒風裹著的炭火。

進得殿來也不急著行禮, 先環顧了一圈東暖閣裡的陳設, 這才朝御座上的朱笑笑拱手一揖,並未像尋常官員那般誠惶誠恐。

“草民李贄,叩見陛下。”

隨後便在皇帝賜的繡墩上坦然坐下,接過魏忠賢遞來的茶盞呷了一口,目光落在御案上,問道:“陛下案頭那摞報紙可否借臣一觀?”

朱笑笑被他這副自來熟的派頭逗樂了, 此人言行都透著一股什麼都不在乎的疏狂勁兒,大喇喇表明了身份,也不怕嚇著人家。

想來是恢復記憶想起前世種種後更加不羈, 畢竟是死過一回的人了。

朱笑笑也不計較什麼君臣禮數,對有本事的人他一向很寬容,讓魏忠賢將那幾份京華時報遞了過去。

李贄接過來逐版翻看,翻到四版《山海異獸錄》的連載時眉頭微挑,抬頭問道:“這篇話本的作者魯班七號是何人?筆力雖不算老練,情節卻頗有幾分《莊子》寓言的意味。”

朱笑笑乾咳一聲,面不改色地說:“是朕寫的。”

李贄愣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暖閣裡迴盪了好一陣才歇,他撫掌道:“陛下以天子之尊親自寫話本子,還是專吃貪官,當真是嫉惡如仇啊!”

朱笑笑耳根微熱,連忙岔開話頭,正色道:“此番請先生入京,是想請先生主管京華時報的社論與思想版塊,凡朝廷新政利弊,民間疾苦呼聲,先生皆可在報上暢所欲言,不必有所避諱。若有人寫文章駁斥先生,報館也會一併刊登,先生只管放手去寫便是。”

李贄斂了笑意,將手中那摞報紙輕輕擱在案上,忽然站起身來朝朱笑笑深深一揖,語調不再像方才那般豪放不羈:“草民漂泊半生,所著之書被官府視為洪水猛獸,所講之學被衛道士斥為異端邪說,若非陛下,草民大約要在泉州鄉下了此殘生。陛下信得過草民,草民不敢辜負,只是,陛下當真不怕草民寫出來的文章惹惱了那些老學究?”

朱笑笑大手一揮,豪邁道:“朕替先生兜底!先生只管放開了寫,若有言官彈劾先生,朕親自替先生罵回去。”

李贄聽罷又是一笑,便聽皇帝接著問道:“先生對朝廷正在推行的婦嬰署新政可有看法?”

李贄正色道:“草民在來京的路上便聽說了,草民斗膽說一句,此事實乃我大明開國以來第一等的大功德!那些酸儒張口閉口便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卻從不問婦人的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這等只把婦人當做生育器物的歪理早該有人站出來駁斥了!”

他說到激憤處便站起身來,在殿中來回踱步,“理學講存天理滅人慾,什麼是天理?什麼是人慾?把婦人關在產房裡活活熬死便是天理?不許寡婦再嫁便是天理?草民在《焚書》裡便寫過,穿衣吃飯即是人倫物理,世間種種皆當以生民之利為本,那些個高談闊論不管人死活的理學家才是真正滅天理、縱人慾的偽君子!”

朱笑笑聽了這番話,心中對這位思想家的定位便愈發清晰了。

他需要的就是這種真正願意把學問落到實地,替那些被禮教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人說話的實幹派。

蒯祥進京比李贄晚了兩日,他接到傳召時正在通州段驛路的工地上盯著水泥路面養護。

姚思仁派去的吏員在工地上找了好幾圈才在路基底下的排水溝裡找到他。

他蹲在溝底拿尺子量水泥涵管的壁厚,滿身泥水,袖口挽到小臂,臉上還蹭了一道黑乎乎的油汙。

那吏員喊了好幾聲,他才從涵管裡探出頭來,一臉茫然。

聽吏員說聖上傳召,蒯祥這才從溝裡爬出來,在工地旁邊的水渠裡胡亂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的工服便跟著吏員上了騾車。

進入乾清宮東暖閣時,朱笑笑正在案上鋪開一張巨大的輿圖,輿圖以炭筆標註了北直隸境內所有已竣工與在建的驛路,四條主幹道如蛛網般向外延伸,沿線標註了關隘、渡口、橋樑與驛站的位置。

見人進來,他直接把人帶到案前,蒯祥一眼便認出了這份輿圖正是自己帶著測繪司的人逐段勘測之後親手繪製的底本,當下便有些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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