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多爾袞去和親,既能向大明示弱求和,又能借機將先汗幼子,大妃所出的貝勒遠遠地支開。
如果當初贏了,皇太極不介意精心培養多爾袞,勝者總不吝於展現自己的胸襟。
可他偏偏輸了,多爾袞的地位也隨之微妙起來,但凡議政大臣聯起手來,廢掉皇太極擁立多爾袞也不是什麼難事。
好在這次是輸在敵人太強,而非決策失誤,皇太極才能繼續在親貴間斡旋,穩固地位。
如此一來,多爾袞的存在就礙眼了,既然他是大妃所出身份貴重,那就去聯姻啊,看明國皇帝削不削你就完事了。
朱笑笑雖不知道皇太極真正的想法,但也能猜到這一齣多少有點借刀殺人的意思,敵人想做什麼,他是絕不可能滿足的。
不殺多爾袞可以,這婚事,當然不許!
“十四貝勒請起,朕的兩個妹妹皆是金枝玉葉,朕早已說過她們的婚事由她們自己定奪,便是朕也不能替她們做主。何況大明的公主從無遠嫁番邦之先例,你若誠心仰慕我大明公主,願意在京中住下來學習我漢家衣冠禮儀,蓄髮改裝,透過朝廷為遴選駙馬所,設的文武考核,自然便有資格參與公主擇婿,至於能否雀屏中選,便要看你的造化了。”
多爾袞抬起頭來,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原以為皇帝會直接拒絕,甚至大發雷霆,沒想到竟給了他一個看似可行實則虛無縹緲的承諾。
留在京城學習漢家衣冠禮儀意味著他要背棄自己的部族,蓄髮改裝更是與八旗徹底決裂。
皇太極若知道他當真留在了大明,必定會將他視為叛徒,奪他旗份,將他從愛新覺羅的族譜中除名。
可皇帝這番話偏偏說得冠冕堂皇,正經中夾雜著幾分戲謔,既沒有直接拒絕和親,又把所有的難題都推回了他自己身上。
多爾袞現在還沒那麼多心眼,也有些麻爪了,只得先躬身道:“外臣叩謝陛下恩典,只是此事關乎大金與大明的盟約,外臣不敢擅專,須得遣使回報汗王,請汗王定奪。”
朱笑笑寬容地點了點頭,也沒再多說什麼。
他要是直接拒絕,皇太極還能借口大明瞧不上他們,來個莫欺中年窮,發奮幾年雪恥。
現在好了,沒說不同意,要和親,當然是輸國往贏國和了。
駙馬是不可能的,贅婿還可以考慮,實在不行做個面首,朱笑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等他母國消失,想給公主當外室都夠不上。
宴散之後,多爾袞與范文程回到會同館。
進了房門多爾袞便將帽子往桌上一摔,在屋裡來回踱了好幾圈。
范文程立在桌旁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他發洩完。
“你說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多爾袞煩躁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盯著范文程,“讓我留在京城學習漢家衣冠?這不是明擺著要我叛出大金嗎?我若當真留下來了汗王會怎麼想?八旗的貝勒們會怎麼想?他們只會說我多爾袞貪生怕死貪圖富貴,把大金的臉面全丟光了!”
范文程端起茶壺替他斟了一盞茶推過去,緩緩說道:“十四貝勒先喝口茶消消氣,依奴才之見,大明天子此舉至少有兩層用意。其一自然是離間您與汗王,您是大妃之子,論血統論資歷在八旗中都有不小的號召力。汗王此番派您來明國本就有藉機將您支開的意思,大明天子再補上這一刀,您與汗王之間的裂痕便再難彌合了。”
“另外一層呢?”多爾袞坐下,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他未必真想讓您留在京城,您若留下來了便是大金叛臣,對大汗來說少了一個潛在的對手,對大明來說只不過多了一個可有可無的人質。可您若是不留下來便坐實了大金求和之心不誠,他日明國再用兵便有了名正言順的藉口,所以無論您怎麼選他都是贏家。”
范文程說到這裡,忽然話鋒一轉,“不過,十四貝勒有沒有想過,您當真留下來了又怎樣?”
他的眼神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深不可測,“大金如今的局面您比誰都清楚,廣寧一敗精銳折損過半,漠南蒙古盡數歸附明國,科爾沁部雖還與咱們有姻親之誼,卻已是名存實亡。汗王雖穩住了八旗內部,可這根基能撐多久誰也說不準,您留在明國至少可以保全自身,甚至有機會接觸到明國的火器與工匠技藝,將來不管大金興也好亡也好,您都有一條退路。”
多爾袞愣了好一陣,緩緩搖頭道:“範先生這話說得輕巧,我留下來了汗王必定要牽連阿濟格和多鐸,我不能拿兄弟的性命做賭注。”
范文程便不再勸了,端起茶盞默默地喝了幾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