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奈天意弄人,大明天子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掃漠南,把蒙古諸部打得七零八落。
科爾沁部也跪了,皇太極這樁親事便如同雞肋,八旗雖然被他穩住,失了盟友也無濟於事。
多爾袞一面恨皇太極算計了他的母親,一面又不得不在理智上承認,皇太極確實比代善更善於謀略。
代善若是登上汗位只會帶著八旗更快走向滅亡,而皇太極至少能在強敵環伺的局面中保住大金的基業。
此番出發之前,皇太極單獨召他入帳說了一番更為要緊的話。
“明國皇帝有幾個尚未婚配的妹妹,年紀與你相仿,你去了京城要替大金求娶一位公主,若能結成秦晉之好,明國與大金便是姻親了,往後不必再動刀兵,邊境上的百姓也能安居樂業。”
皇太極說這番話時語氣懇切至極,眼中甚至帶著幾分難得的溫情,彷彿當真是一個慈愛的長兄在替幼弟張羅婚事。
多爾袞腦子嗡嗡作響,他自然知道皇太極此舉的目的絕非為了邊境安寧,明國皇帝對後金從來不曾手軟過。
這般求娶人家的妹妹,皇太極究竟是想緩和雙方的矛盾,還是想借此羞辱他多爾袞,讓他去做一個寄人籬下的和親貝勒?
他忍不住問了一句:“汗王是讓弟弟去明國和親,留在明國做人質麼?”
皇太極似乎沒料到他會這般直白地問出來,斟酌片刻,才緩緩說道:“你是大妃的兒子,是我最疼愛的幼弟,我怎會捨得讓你去做人質。”
“不過,你是先汗嫡子,身份尊貴,為大金犧牲一二也是應當的,對吧?”
想到這裡,多爾袞攥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他不喜歡皇太極,更不信任代善,父汗重傷之後這兄弟二人明爭暗鬥,朝中貝勒大臣各懷心思,若不是明軍的壓力太大,把所有人都逼到了同一條船上,大金早就散了。
他想得太過出神,以致於范文程催馬趕上他時他竟沒有察覺。
范文程低聲道:“十四貝勒,會同館那邊已安排妥當,明國禮部的人已在德勝門內候著了。”
多爾袞收回思緒,點了點頭,催馬緩緩往德勝門方向行去。
德勝門內,禮部主客司的接引官員已候了多時,將多爾袞一行人引至會同館東側一處獨立的院落安置。
他們一到,會同館裡的各國使團都開始暗中打聽大明朝對後金的態度。
朝鮮使團最為緊張,他們對後金恨之入骨卻又不敢公然表露,只得每日派人悄悄去禮部衙門探聽訊息,唯恐朝廷與後金達成什麼對朝鮮不利的交易。
安南使團倒是無所謂,他們對遼東戰事毫無興趣,只關心朝廷能不能多賣些新式織機與火銃給他們。
蒙古各部則態度各異,科爾沁部與後金到底有姻親之誼,察哈爾與土默特兩部則沒那麼多顧忌,對後金頗為冷淡,甚至主動與後金使團保持距離,顯是看準了大明勢大,不願再與後金有什麼牽扯。
十二月二十三日,及冠之禮在奉天殿正式舉行。
這一日天色極好,晴空萬里,冬日的暖陽照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金燦燦的光芒。
禮部尚書孫慎行擔任正使,太常寺卿擔任副使,一應儀制皆依祖制而行,朱笑笑身著袞冕禮服在奉天殿前升階就位。
百官依品級列于丹陛下,各國使臣列於西側,親貴列於東側,錦衣衛儀仗在廣場兩側排開,金瓜斧鉞朝天鐙在日頭下熠熠生輝。
三加禮畢,朱笑笑端坐在御座之上接受百官朝賀與各國使臣覲見。
方從哲領頭率內閣諸臣上表恭賀,英國公張維賢率勳貴集團隨後獻上賀禮。
朝鮮正使李佶進獻國書與貢品,高聲唸誦賀表,朱笑笑含笑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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