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勒住韁繩。
戰馬在河灘的爛泥裡打了個滑。
他翻身下馬。皮靴踩進一灘暗紅色的水窪，發出一聲黏糊糊的“吧唧”聲。
馬鞍旁，卷著一卷竹簡。
那是他熬了半輩子心血寫出來的《衛公兵法》。裡頭全是排兵佈陣。奇門遁甲的兵家大道。
他伸手去拿。
手指剛碰到竹片。一陣江風吹過來，卷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焦糊味。
李靖手一抖。
竹簡順著馬肚子滑了下去。
“啪嗒。”
沉甸甸的竹簡掉進泥水裡。渾濁的泥漿瞬間漫過竹片，把上面那些蠅頭小楷糊成了一團黑影。
李靖弓著腰。
他盯著那捲泥水裡的兵書，胳膊懸在半空。
腰痠得發脹。
他突然覺得，這輩子引以為傲的那些陣法，在不遠處那道履帶壓出的深溝面前，比這灘爛泥還不值錢。
他沒彎腰。就這麼挺著脊樑，任由兵書泡在血水裡。
鐵甲艦的鋼鐵跳板搭在泥灘上。
李世民走下跳板。
明黃色的龍袍下襬拖在地上，沾滿了灰黑色的泥灰。他沒去管。
滿朝文武跟在後頭。一個個低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喘。
長孫無忌一腳踩在個軟綿綿的東西上。
他低頭一看，是半截連著腸子的突厥馬腿。
長孫無忌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彎著腰乾嘔。
酸水順著指縫往下淌。
程咬金走在前面。
他一腳踢開一塊碎裂的鐵皮。
那是突厥先鋒將領的生鐵護心鏡。中間破了個大洞，邊緣往裡翻卷。
老程蹲下身，拿粗糙的手指頭摸了摸那個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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