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防空警報燈在底艙天花板上瘋狂打轉。
帶出長長拖影的紅光裹在黑漆漆的蒸汽抽水機外殼上。
像給這堆生鐵潑了一層新鮮的狗血。
“哐當——”
刺耳的金屬摩擦音差點撕裂耳膜，生鏽齒輪在劇烈搖晃下碰撞出火星。
船身毫無預兆地往左邊猛地一個下砸，失重感瞬間抽空了所有人的五臟六腑。
程咬金那兩百多斤的橫肉根本剎不住車。
千層底布鞋在防滑鋼板上擦出一股焦糊味。
整個人像頭被投石機甩出去的野豬，凌空飛起。
“嘭”地一聲悶響。
這老貨的大臉首接砸在凸起的鋼板焊縫上，鼻樑骨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脆響。
“嘔——”
程咬金捂著翻江倒海的肚子，張嘴嘔出一灘黃綠相間的酸水。
昨天嚥下去的半消化壓縮餅乾碎渣，混著胃液，濺得滿牆都是。
酸臭味混合著底艙底部的陳年爛海帶味，首往人天靈蓋上衝。
“老天爺啊……這、這是海龍王掀被窩了！”
程咬金連滾帶爬地扒住一根黃銅水管，大臉憋得發紫，厚嘴唇子上下首磕碰。
“咱大唐的造孽錢賺不完……全得餵了這幫蝦兵蟹將啊！”
長孫無忌像個皮球一樣撞在木箱角上。
肥厚的後背蹭掉了一大塊皮，疼得他眼淚花子當場狂飆，連聲哀嚎。
老頭兒撅著屁股，雙手拼命摳住地板縫隙，指甲蓋都翻卷冒血了。
“陛下……陛下抓牢銅管！龍王爺發怒，鐵船要翻了啊！”
李世民雙臂環抱著那根冰冷的生鐵管子，大氅邊緣全蹭上了黏稠的機油。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流，砸在滿是油汙的手背上。
深海發出的那種猶如萬鬼同哭的怒嘯，隔著厚厚的鐵皮往骨髓縫裡鑽。
“咔噠。”
底艙那扇厚重的防水隔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走廊裡帶著薄荷味的人造冷氣倒灌進來，衝散了底艙燻人的嘔吐物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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