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街的隊伍浩浩蕩蕩，壓根沒朝皇宮的方向走。
李世民扯著嗓子吼。
“靠左！給朕貼著那排硃紅大門碾過去！”
那是長壽坊。
五姓七望裡，博陵崔氏和范陽盧氏在長安的本家宅邸，就並排扎堆在這兒。
平日裡，這地方連賣菜的擔子都不敢靠近半步。
駕駛裝甲車的金吾衛手心全是油汗。
操縱桿猛地往左一拉。
幾十噸重的鋼鐵履帶偏離了主街心，首勾勾壓向崔家大門外寬闊的青石臺階。
崔家門房幾個探頭探腦的家丁，嚇得連滾帶爬地往門檻裡鑽。
鞋底跑丟了，光腳在碎石子上踩出幾道血印子。
“咔嚓！”
右側履帶無情地碾壓過崔家門口那尊兩丈高的漢白玉石獅子底座。
名貴的石料像一塊脆弱的豆腐渣，瞬間崩裂成無數塊碎石子。
飛濺的石渣子砸在硃紅色的漆門上，砸出十幾個指甲蓋大小的白坑。
“嗤——”
排氣管裡恰好噴出一股濃稠的黑煙。
夾雜著沒燒盡的煤渣，撲頭蓋臉地糊在崔家那塊金字牌匾上。
那寫著“詩書傳家”西個大字的牌匾，瞬間變成了黑漆漆的一坨。
長孫無忌裹著軍大衣，騎在一匹矮腳馬上。
跟在車隊側面。
他凍得發紫的肥臉肉一抽，壓低聲音湊近車頭。
“陛下……這、這有些過了吧？崔老太公昨兒還上表，說關中大旱是朝政有失……”
“放他孃的連環拐彎屁！”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迎著冷風，大氅像一面戰旗般獵獵作響。
他指著那兩扇緊閉發抖的朱漆大門，眼珠子裡爬滿紅血絲。
“他崔家不是喜歡囤水窖嗎！不是喜歡看朕下罪己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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