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俗世時，人稱白骨夫人，那白骨二字是你的本根，也是你的出身，是你從那萬千枯骨中得道的因緣。”
“貧僧收弟子不另賜姓，仍留‘白’字做姓即可。”
“從白骨中來，從白骨中悟，這才是正心。”
她頓了頓，抬起楊柳枝沾了一滴淨瓶中的甘露，輕輕點在白素珂眉心。
那滴甘露滲入肌膚，化作一縷清涼之意遊走經絡，在她眉心凝成一道極淡的金色蓮花印記。
“‘素’字有一解，出於《禪經》——骨色本白，即為素，是白骨未經染汙的本色。”
白素珂抿緊嘴唇，淚水無聲地順著腮邊滑落。
觀音收回楊柳枝，聲音愈發柔和。
“至於‘珂’字，佛經中以‘珂’指白色美玉，喻皓月當空、清白澄明，喻佛法智慧之清淨無瑕。”
“你服下九轉金丹後血肉重生、通體瑩白，正是從枯骨化作美玉。”
“同時‘珂’字五行為土卻取玉質，正合你從地脈白骨中起身、卻不沾地濁的來歷。”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妖邪之屬，而是我佛門座下弟子，記住這法號之意，日日觀照，時時自省，莫要辜負。”
白素珂淚流滿面，額頭重重叩在石地上，哽咽著磕頭。
“弟子……弟子白素珂，謝菩薩賜名！”
她轉身朝向玄奘，雙膝跪倒，又重重磕頭。
“恩公聖僧再造之恩，白素珂永生不忘，他日聖僧到靈山，素珂必在紫竹林為您吹一曲，以謝師恩。”
玄奘擺了擺手，咧嘴一笑：
“行了行了，灑家可受不起這副陣仗，你到了普陀山好生修行，莫要給你師父丟人，便是對得起灑家的金丹了。”
說完他後退一步，將位置讓給觀音。
觀音伸出楊柳枝輕搭在白素珂肩頭，兩人周身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祥雲從腳下升起，託著二人的身形緩緩飛向洞外。
白素珂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她住了數百年的石窟。
洞中石床仍在，兩副碗筷還在石桌上放著，草藥殘渣乾涸在搗藥石臼裡，獸皮褥子還保留著風蝕最後躺過的痕跡。
人卻再也不見了。
她閉上眼睛轉過臉去，不再看。
石窟外，祥光遠去，消失在了西方的天際。
玄奘目送觀音離開，伸手在光頭上搓了搓，回頭看了眼幾個徒弟，開口道：
“都還愣著作什麼？收拾傢什準備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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