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抓起花生扔進口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悟持緩緩開口，語氣雖慢，卻有幾分較真的勁頭：
“在黃風嶺時，師父說悟定師弟吃人，罪業深重，便是誠心悔過也不能收做弟子，只讓他在風聲木中重生後守護一方千年以贖其罪。”
“後來在流沙河，悟淨師弟當初被飛劍逼得發狂，也確實吃過九個取經人，師父以身飼怨魂替他還了業障才收的他。”
“這一路上遇到吃人的妖怪，師父從未手下留情。”
“可到了這白素珂身上 ，她殺人吃人數百年，師父不但沒殺她，反倒把九轉金丹舍給她，替她脫胎換骨重塑肉身，又請觀音大士收她為徒。”
“同樣是吃人，為何師父對她卻網開一面？弟子愚鈍，想不明白。”
話音未落，旁邊吃的滿嘴流油的八戒呼地一聲坐起來。
“黑師兄你咋這般狠心？你沒看見師父神通呈現那畫面嗎？”
“風蝕跟白素珂兩個人幾百年相依為命，一個廢了躺床上動不了，一個拆自己肋骨給人家做笛子，感情那般真摯，你難道就沒動半分惻隱之心？”
悟持轉過黑臉看向八戒，神情依舊認真：
“感情真摯是真，我也被感動。”
“但我方才細想了一遍，感情真摯並不足以彌補殺人食人之罪。”
“那些被吃的人，他們也有父母妻兒，也有家人等他們回家。”
“若只因為兇手有情有義便不作追究，那對死者又如何交代？”
八戒氣得豬鼻子首噴氣，腮幫子鼓了兩鼓，卻又找不出話來反駁。
悟淨在一旁沉默著，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攥緊，他知道悟持的話雖然難聽，卻沒有說錯。
他到現在還記得流沙河畔師父替他背業時的場景，那種深入骨髓的痛他不曾忘，正因為不曾忘，反而說不出話來。
悟空蹲坐在一旁，也是若有所思，目光看向玄奘。
玄奘倒沒著急開口。
他抿了口酒，又把目光抬起來在悟持臉上停了片刻，眼中露出讚賞的神色。
這黑廝一路上著實成長許多，雖然有時候愛鑽牛角尖，但這份求索之心卻是難得。
從最初偷袈裟時那個被貪念蒙了心的妖王，到如今能為素不相識的死者計較公平，這份心性上的長進他己經看得分明。
“你這問題問得好。”
玄奘將酒碗放在一旁，坐首了身子，神情也變得嚴肅一些。
他抬手往東南方向一指，那是黃風嶺的方向。
“悟定吃人，當時並無任何悔過之心，而且他不只是為了食肉，而是為了自己的慾望，為了那掌握生殺大權的快感，這與滿足口腹有本質區別。”
他收回手，又指了指悟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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