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長公主抬手止住皇帝的話頭,神色認真起來,“皇弟,我有句話得問在前頭,這林姑娘如今住在榮國府,是榮國公府賈家老太太的外孫女,皇弟可知?榮國府那邊對這孩子的婚事,可有旁的打算?”
來前兒,長公主己經讓身邊的嬤嬤打聽出來,
“朕正是為此事,榮國府這番做派,當真令人齒冷,接了林黛玉去,說是念及姑侄情分,憐她年幼無母親教養,可這些年是怎麼養的?
一個官家千金,竟由著她和那表哥日日攪在一處,同食同寢,若是垂髫稚齡,倒也罷了,外頭頂多當是童言無忌,兄妹戲耍。”
長公主靜靜地聽著。
“可如今呢?姑娘家一年年大了,再過一兩年,及笄在即,禮教閨範擺在天下人眼前!到時候,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和一個表哥這麼多年不清不楚地混在一處,外人會怎麼嚼舌根?
說她林黛玉不知廉恥,還是說榮國府家教敗壞?他們賈家是想把她往死路上逼,還是想借她的名聲,把整個勳貴圈的體面都扯下來墊腳?!”
長公主沒有接話,目光卻微微沉了下去。
皇帝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可哪怕那個哥兒這般不堪,好歹也是榮國府捧在手心的二公子,是正經的國公爺嫡孫,
他們若真有心抬舉林黛玉,哪怕是為了遮掩這些年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流言,也該早早有婚約,給她個名分,或是乾脆許給旁的有根基的人家,也好過如今這般不上不下地吊著!
可他們偏不,既不捨得這層‘憐孤惜幼’的虛名,又捨不得丟開林家那點殘存的清譽,就拿個幼女來回搓磨,
既不想真讓她進賈家的宗祠,受正經的妻子之禮,又不願放她另尋前程,就這麼不清不白地耗著。
等姑娘再大一些,名聲徹底毀了,他們是不是還打算反過來埋怨林家無人,不會教養?!”
“姐姐,林如海是朕的股肱之臣,朕原本想著那是如海岳家,登基以來不成苛待反到處處忍讓,他們卻越發肆無忌憚!”
“可憐的孩子,”長公主忍不住嘆了口氣,“恐怕這次林如海看到女兒這般遭遇,定也是坐不住,也靜不下心來。”
皇帝長嘆後,目光轉向長公主,“可話說回來,榮國府又不肯放人,姐姐你說,他們既不想娶,又不肯放,圖的是什麼?”
長公主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陛下,大駙馬來了。”
這聲音來得突兀,長公主和皇帝同時轉頭,便見蘇明德不知何時己經站在了殿門口,
“你怎麼來了?”長公主騰地站了起來,
蘇明德走進來,先給皇帝行了個禮,然後對長公主道:“殿下進宮來得急,連手爐都沒帶,今兒外頭冷得邪乎,我給殿下送手爐來。”他說著,當真從懷裡掏出一個鎏金手爐,雙手奉上。
長公主看著他,心頭一暖,她這個駙馬,當真是眼裡心裡全是她。
皇帝擺了擺手讓他坐下,饒有興致地問道:“姐夫,剛好朕和姐姐說事,你來聽聽如何?”
又將先前說的話複述一遍,順道還說了林如海的情況,蘇明德把手爐塞進長公主手裡,在椅子上坐下仔細聽著,而後開口,“臣覺著榮國府圖的是錢,林如海是巡鹽御史,那可是天底下最肥的差事之一,
鹽政上的銀子,說句不好聽的,比國庫還活泛,林家人丁單薄,林如海又沒有兒子,祖上積累的家業將來誰來繼承?
榮國府把那小姑娘攥在手裡養了西年,不就是等著將來林如海百年之後,好名正言順地替他‘保管’那份家業麼?”
“更何況……”蘇明德拳頭抵在鼻下咳嗽一聲,“臣瞧著林如海那身子怕是有病,恐怕有人巴不得他越病重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