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被他這態度弄得心裡發毛，連忙道：“小女自幼身子弱，看了無數大夫都不見好，
後來幸得揚州隱世郎中給開了這個方子，小女吃了之後確實咳嗽減輕了些，這些年來便一首吃著，怎麼，這藥……有什麼不妥？”
“不妥？”蘇凌冷笑一聲，“何止是不妥，簡首是要命！”
他拿起那半粒丸藥，走到林如海面前，完全壓不住火氣，“這藥裡有人參，黃芪，肉桂，全都是溫燥助火的藥！
林姑娘是陰虛肺熱之體，虛火內盛，本來就津液虧耗，你用人參去衝，用黃芪去提，用肉桂去燒，這不是火上澆油是什麼？”
林如海的臉色刷地白了，蘇凌卻像是沒看見似的，繼續說下去，每一句話都像是刀子一樣紮在林如海心口上。
“林姑娘咳嗽，胸悶，盜汗，這些都是陰虛火旺的症狀，陰虛的人需要的是滋陰降火，用人參這種大補元氣的東西，表面上看著精神好了些，實際上是在透支底子！
就像一盞油燈，油本來就不多了，你不是去加油，而是把燈芯往上挑了挑，火是旺了，油也耗得更快！”
他越說越氣，最後幾乎是指著林如海的鼻子罵道：“那狗屁郎中開的混賬方子害了她這些年，你不知道也就罷了，可你是她親爹！她就這麼一日一丸地吃了這些年，
你就沒找個人好好看看這方子？你就沒想過，為什麼她吃了這麼多年藥，身子不但沒好，反而越來越虛？你是嫌她活得太長了麼！”
“蘇小爺說得對，”太醫邊收拾藥箱子邊講道：“老夫縱是老糊塗也開不出這般方子，林大人，期間當真沒人看出問題麼？”
下意識看向女兒，林黛玉卻低著頭雙手絞著帕子，這些年在榮國府生過病，也有宮裡來的太醫看過，沒說有什麼問題，府裡也有專門配置藥丸的府醫，更沒說什麼，
想著想著，林黛玉竟然自責起來，若是自個兒身子骨強，怎會讓父親如此操心。
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林如海身上，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我，都是我的錯......”他踉蹌著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博古架上。
林黛玉早己被這場面嚇得面無人色，她從未見過有人這樣對父親說話，更沒有想到自己的病竟然被說得這般嚴重。
她想站起來替父親說句話，可喉間一股癢意上湧，她猛地低下頭，拿帕子掩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咳嗽聲又急又促，咳得她整個人都彎下了腰，林如海連忙上前扶住女兒，一邊替她順背，一邊顫聲喊道：“玉兒，玉兒......”
蘇凌的罵聲戛然而止，他看著那個縮在林如海懷裡，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姑娘，眼底那股火氣一點一點地降了下去。
他轉過身，從案上拿了一隻青瓷杯，又從旁邊的陶罐裡舀了一勺不知什麼的粉末，用溫水衝開，端到黛玉面前。
“把這個喝了。”他的聲音比方才緩和了許多，雖然還是沒什麼好氣。
黛玉咳得說不出話，只是抬起頭，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往父親懷裡縮了縮。
“放心，不是毒藥。”蘇凌把杯子往前遞了遞，“貝母枇杷露，止咳的，你這一咳又傷肺，先緩緩。”
林如海接過杯子，先嚐了一口，確認沒什麼怪味，這才小心翼翼地餵給女兒，黛玉喝了小半杯，果然覺得喉間那股癢意消退了不少，咳嗽漸漸平息下來。
蘇凌見她緩過來了，這才重新開口，語氣雖然還是不客氣，但至少不是方才那種要吃人的架勢，“我問你，除了人參養榮丸，你還吃過什麼別的藥沒有？”
黛玉靠在父親懷裡，搖了搖頭，“除了養榮丸，也就是冬日裡咳嗽得厲害時吃過兩副湯藥，治風寒咳嗽的方子，一年也就吃那麼一兩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