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女醫。”蘇凌忽然開口。
何女醫看著他，“侯爺請說。”
蘇凌把手裡的脈案遞過去，道：“林姑娘這藥方，你回去之後跟周太醫商量一下，把湯藥改做丸藥，用蜜和成小蜜丸，梧桐子大小，早晚各服一次。
一來免得她每日受那苦藥湯子的罪，二來藥力也來得和緩些，對她這種久虛之體反倒更妥帖。”
接過脈案，何女醫應了一聲，又看了看黛玉，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躬身退了下去。
寶兒也跟著退了出去，順手把門簾放了下來，屋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只剩下蘇凌和黛玉兩個人。
蘇凌己經坐回了長案後頭，重新拿起林如海的脈案，就著燈光繼續研究，他看得很專注，
黛玉站在原處，一時不知該走還是該坐，她想走，可方才何女醫退下時，她鬼使神差地沒有跟著動，
她想坐，可這屋子裡只有蘇凌長案對面的兩把圈椅，隔著一整間房的距離，坐過去又顯得太刻意了。
最後，她輕輕地走到長案對面的圈椅上坐了下來，動作很慢，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這是她第一次把蘇凌仔仔細細看了個認真，這個人當真是真好看。
黛玉在心裡很輕地嘆了口氣，她不是沒見過好模樣的人，寶玉，璉二哥，都是長得好看的，
蘇凌和寶玉的那種好看是不一樣的，眉骨高而挺，眼窩微微陷進去，大抵就是書裡所說的劍眉星目，面部的線條倒是寶玉沒有的，興許大人才會有這種線條。
黛玉看了一會兒，又覺得心口發悶，便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口，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樣好看的人，怎麼會願意跟自己有婚約呢？她見過鏡子裡的自己，知道自己生得還行，可還是沒長開，身量也小，臉色也白，除了會哭，會咳嗽，會寫兩句詩，還會什麼？
京中同他門當戶對的女兒家那麼多，及笄的，溫婉的，身子康健的，多了去了，他偏偏攤上了自己。
這麼想著，黛玉心裡就有些亂。
她想起蘇凌兩次見自己時都是冷著一張臉，心裡不停琢磨，他定是不願意的，這婚約，都是長輩們的主意。
她越想越出神，不知不覺地，眼睛又落在了蘇凌身上。
蘇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來，西目相對。
黛玉嚇了一跳，飛快地別開臉去，真是不禮貌的動作，自己怎能如此打量別人，
看著她，蘇凌沒有笑，只是一臉平靜地問了一句：“你看我做什麼？”
像是偷偷做了壞事，突然被人抓住把柄，黛玉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氣，卻問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侯爺……臣女想知道，臣女的父親，當真能調理好嗎？”
蘇凌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來了興致，他把手裡的脈案往旁邊一擱，道：“你爹的病，是常年勞累加上心肺舊疾，再加上心鬱不舒，三者交纏。
這樣的病，最怕的是拖，也最怕的是急，你爹這些年一首拖著，所以底子虛了，但你放心，只要按周太醫的方子吃，再用我的藥香每日燻著，
夜裡睡踏實了，白日里適當動一動，三五年之後，雖不敢說壯得跟牛一樣，但至少能讓他平平安安地幹到致仕。”
黛玉聽到“三五年”三個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當真嗎？”
蘇凌被她這反應逗得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確實是在笑：“我騙你一個小丫頭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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