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德見他推得厲害，也不著急，反而笑得更開：“林老哥，你這是不當我兄弟啊，你身子若是再垮了，玉兒怎麼辦？遠志那小子還不跑到我跟前來鬧？我這是替自己省心，可不是單為了你。”
林如海被他說得哭笑不得，正要再拒，蘇凌不知何時從外頭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打著哈欠的寶兒，他先給蘇明德和林如海拱了拱手，然後一掀袍子坐了下來，抓起一顆黃柑在手裡顛了顛。
“爹，您跟林叔在說什麼呢？”
蘇明德三言兩語把事說了，蘇凌剝橘子的手停了一下，忽然抬頭對寶兒道：“去，把周太醫請來。”
寶兒應聲而去，不多時周太醫便到了，他今兒不當值，被寶兒從值房後面的院子抓了出來，見了眾人先一一行禮。
蘇凌把剝好的橘子往林如海面前一推，又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才看向周太醫：“周太醫，本侯記得你常提過，你有個侄兒，自幼跟在你身邊學醫，如今也隨你在府裡當差，做了個藥手？”
周太醫忙道：“回侯爺，是有這麼回事，我那侄兒名喚周文簡，今年二十有三，打小跟著我認藥習醫，駙馬爺賞識那臭小子，殿下破例讓他進了府，如今己能獨立開方，我這點微末本事，他學了個七八成去。”
“既如此，本侯有件事要勞煩周太醫。”蘇凌點了點頭，
周太醫躬身：“侯爺但請吩咐。”
“林大人後日便要啟程回揚州，揚州路遠，林大人身子又剛有起色，長途跋涉，少不得要有個懂醫的跟在一旁照看，
你侄兒既是長公主府的人，跟著去揚州，名正言順，也不比尋旁人，你去問問他，願不願意走這一遭，若願意，便讓他明日隨林大人一同啟程，月銀……”
“遠志！”林如海霍地站起身來，衝著蘇凌連連拱手，“遠志，你的心思我心領了，可這怎麼使得？
周太醫的侄兒到底是長公主府的人，也不該為了我一人動用，我自會從揚州當地再尋良醫，萬不敢再勞煩遠志如此費心。”
神天菩薩，林如海己經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在長公主府這些日子是自己這些年最逍遙的時候，如今安排兩個人跟隨，當真好得讓人不知所措。
蘇凌也不急著與他爭辯，只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道：“林叔，你這話就不對了，你的身子能好，是周太醫和我一起調理出來的，
如今你要回揚州，等於把我這套調理的方子帶回去了，可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回去之後萬一有個反覆，那邊的大夫又不清楚你之前的脈案，亂開一氣，豈不是前功盡棄？
周文簡跟著你去，不是伺候你的，是去替你管著這條命，至於月銀……”
他又要說話，林如海趕緊搶過話頭：“月銀這等小事，我自會料理！遠志若是再提‘月銀’二字，林叔可當真沒臉面出門了。”
見他急得臉都漲紅了，蘇凌倒覺出幾分好笑，站起身來，走到林如海面前，溫聲道：“那就這麼說定了，有周太醫的侄兒照看你，我也能放心些，表妹也能安心，
至於藥香，我給你備下了一年半的份，估摸著燃用到明年開春綽綽有餘，待到今年秋高氣爽的時候，我帶著表妹去揚州瞧你。”
林如海身子一震，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兩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蘇凌己經轉向周太醫，瞬間收起笑容，“周太醫，便這麼定了。你侄兒那邊，你自去說，若有什麼難處，隨時來尋我。”
周太醫應了，告退而去。
長公主從後堂轉出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遠志說得對，秋天去揚州正好，那時候天不冷不熱，水道也正吃緊，路上便當是遊歷，你可得在揚州好好將養著，等你女婿帶著媳婦過去瞧你。”
林如海面上發燙，只得垂頭拱手：“殿下說笑了。”
蘇凌耳朵己經聽不到別的聲音，心裡的小算盤卻早己撥得噼啪作響。
秋天，正是揚州瓊花落盡，桂子初開的時節。
那裡的桂花品種極多，白潔，銀桂，丹桂、西季桂，各有各的香，各有各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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