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三塵回到南璃城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他懷裡揣著那隻裝滿上古丹方的玉匣,身後跟著陳闊和李翎。三人在城門口分開,陳闊和李翎回雲水閣覆命,他獨自一人沿著靈江邊走了很久。
江面上漂著幾盞零星的河燈,燈油早已燃盡,只剩下幾片殘破的蓮花瓣在水波里打轉。他在江邊站了一會兒,把天青玄玉珠從懷中取出來放在掌心。
玉珠在暮色裡泛著淡青色的光,入手溫熱,像一顆還在緩緩跳動的心臟。有了這顆玉珠,金丹唾手可得。有了玉匣裡那些丹方,雲水閣的資源也會向他傾斜。他本該高興的,但他現在只想一件事——那捲被蘇若曦搶走的《九轉輪迴訣》,是他目前為止見過最高品階的功法,也是他突破金丹之後唯一的後續出路。
沒有它,元嬰就是天花板。他把玉珠收回懷中,轉身朝雲水閣走去。
雲水閣正廳燈火通明。溫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熱茶,臉上的表情跟平日裡待客時沒什麼兩樣。
但旁邊伺候茶水的侍女只剩了一個,另一個被遣出去了。蕭三塵將玉匣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整齊碼放著十幾張上古丹方,每一張都用靈光封印儲存完好。他又將採集到的靈藥一一擺出,千年血參、玉髓靈芝,每一樣都品相完好。
“丹方和靈藥都在這裡。石傀陣的玉匣裡額外得了一枚上古丹藥,陳闊和李翎會一併上交。秘境地圖也核實過了,除了落魂谷之外還有三條岔路通往更深處的洞府。”
溫夫人拿起一張丹方掃了一眼,手指在玉匣邊緣停了片刻,然後放下丹方,重新端起茶盞。那動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麼。“幹得不錯。丹方是真的,靈藥也採回來了。不過我聽陳闊說,你在秘境裡還找到了一卷化神級功法。那捲功法在哪裡?”
“被蘇若曦搶走了。”
“蘇若曦?她怎麼會在秘境裡?”
“她在我出發前一晚來找我,要我帶她一起進秘境。她說她手上有我的把柄,如果不帶她,就把我在月華山谷的事告訴您。我本想在路上找機會甩掉她,但她盯得很緊。在洞府裡我找到兩樣東西——這隻玉匣,還有那捲功法。
她趁我取玉匣的時候,從背後偷襲,搶走了功法。她的修為雖然只是築基巔峰,但出手的時候掌心爆出了煞氣,力量完全不是築基巔峰能打出來的。我正要追,被鴻文攔住了。”
溫夫人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終於抬起眼正視蕭三塵。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懷疑,還有一種“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冷意。“鴻文聖子?他怎麼會出現在西荒秘境?”
“他一直跟在我們後面。這次他帶了一個戴帷帽的女人,自稱是他的遠房表妹。他攔住了我和陳闊、李翎,故意拖慢我們的速度,讓蘇若曦跑遠。他還說‘功法不在我手上,我只是攔住了你而已’。”
溫夫人放下茶盞,盯著他看了很久。廳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桂花樹被風吹動的沙沙聲。“你的前未婚妻搶走了你的功法,你前未婚妻的前任未婚夫剛好出現攔住了你,讓你追不上她。你說他們兩個沒有關係,你自己信嗎。”
“蘇若曦曾是鴻文的未婚妻候選人,兩人有過接觸,但這樁婚事早已作罷。鴻文這次出手,不是幫蘇若曦,是單純不想讓功法落在我手裡。”
“不管他是幫蘇若曦還是截你的胡,結果都一樣。功法是你找到的,也是在你手上被搶走的。找回來,是你的本分,找不回來,就是你的失職。妖骨令你這次秘境已經用過了,本該在你回來後正式交予你——但功法沒有找回來,令牌的事就先擱置。”
蕭三塵抬了一下眼,想說什麼,又壓了回去。妖骨令不止是進入西荒秘境的鑰匙,更是雲水閣在西荒妖族地界的通行憑證,持令者可以調動雲水閣在妖族的暗線和資源。他需要這枚令牌,不止是為了再進秘境,更是為了下一步的佈局。但現在爭辯沒有任何意義,他只能先把功法找回來。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沒有回頭。“我會把功法找回來。”
“希望如此。”
蕭三塵走出正廳,沿著長廊往後院走。夜風裹著桂花香氣從牆頭飄過來,他沒心思聞。推開後院的院門,一團溫熱的東西忽然撞進他懷裡,撞得他往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溫蕊正仰著臉看他,眼眶紅紅的,顯然已經在院子裡等了很久。
“我娘有沒有為難你?我剛才在門外偷聽,聽到她說了好多不好聽的。你別往心裡去,她就是嘴硬。你放心,功法我一定想辦法幫你找。蘇若曦是吧?我讓人去查她在哪,她要是在南璃城附近,我一定把她揪出來。”
“不必。功法我會自己找回來,你留在家裡,別去招惹蘇若曦。她被煞氣侵蝕了,跟她以前完全是兩個人。你不熟悉她的打法,去了只會吃虧。”
“那你自己呢?你一個人去追她,萬一她也把你——”
“我不是一個人。”他打斷她,語氣比平時輕了幾分,“我還有成老。”
溫蕊愣了一下,慢慢鬆開他的袖子,低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塞進他手裡,轉身跑回屋裡。跑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出發前在書房門口一模一樣。蕭三塵低頭看著手裡的油紙包,開啟一看,是幾塊桂花糕,還是熱的。他把油紙包重新疊好收進懷中,推門進了自己房間。
蕭三塵離開之後,正廳裡的茶涼了半盞。溫夫人沒有急著續茶,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慢慢揉著太陽穴。丹方是真的,靈藥也是真的,蕭三塵這趟秘境之行確實拿回了她想要的東西。但那捲化神級功法丟了——不是被外人搶的,是被他的前未婚妻搶的,而攔住他去路的又是宸極道宗的聖子。這三個人之間的關係,光是理一遍就讓她頭疼。
侍女輕手輕腳地進來通報:“閣主,鴻文聖子求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