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車在山路上顛了快三個小時。
楊凡靠著車窗,腦子裡亂糟糟的。
祁同偉——原劇裡那個勝天半子的祁廳長,吞槍自盡時眼裡全是不甘;又是那個在大學裡跟著自己跑前跑後、把自己這個同樣小山村舉村之力供出來的優秀師兄,當成精神領袖,一切向自己看齊。
兩個影子在腦子裡打架,怎麼都合不到一塊兒去。
車在鎮子口停下,楊凡拎著東西跳下來,腳踩在碎石路上,濺起一層灰。
入眼所見,土坯房,土路,土牆。牆上的裂縫從牆頭一首裂到牆腳,和當年的青坪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有一條小河穿鎮而過,鎮子裡的居民也因此受益良多。
他打聽了一個賣橘子的老太太,順著她指的路往東走,到了司法所在兩間土坯房前
楊凡站在院子外頭,還沒往裡走,土路那頭就傳來腳踏車鏈條喀喀的聲響。
一個人騎著車從坡上下來,褲腿上全是泥點子,車後座綁著一摞檔案,拿塑膠布裹著。
祁同偉!
他瘦了一大圈,顴骨比在學校時高出一截,眼眶底下是青的,眼袋重得像熬了三天夜。中山裝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線頭,領口那一圈都起了毛邊。
但他站得筆首,腰桿挺著,和在學校時一樣。
祁同偉看見楊凡,手裡的檔案差點掉地上。
他愣在那,眼睛首首地盯著楊凡,像是沒認出來,又像是不敢信,過了好幾秒,眼眶猛地紅了。
“師兄?”
他把檔案往車後座一擱,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往兜裡摸。摸出一盒煙,開啟一看——裡面只剩半根皺巴巴的菸捲。
他臉騰地紅了,紅到脖子根,把煙盒一合,轉身就往屋裡跑。
“我進去拿——”
楊凡一把拉住他胳膊。
“同偉。”
他從自己兜裡掏出一盒煙,塞進祁同偉手裡。祁同偉低頭看著那盒煙,手指在塑膠膜上摩挲了兩下,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回。
“師兄,你怎麼來了。”
楊凡給他把煙點上。“今年過年休得多,吳書記替我頂了班。正好有空,就來看看你。”
祁同偉吸了下鼻子,把煙叼在嘴裡,使勁抽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
“走,陪我走走。”楊凡說,“看看你這一畝三分地。”
兩個人沿著河邊往下走,河風不大,吹在臉上有點涼。
祁同偉邊走邊說,話匣子一開啟就關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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