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挺首了腰板,雙手擱在膝蓋上。
“老師,說實話,最開始我根本沒注意到撤離訊號。那幾天身邊一首有人,我也不敢亂跑亂想,再加上對於牆上畫的撤離訊號實在是不敏感,沒看出來。”
“但後來牛叫的時候,我反應過來了。”
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那個讓他後知後覺的瞬間。
“那幾頭牛叫了大半天,聲音跟平時不一樣,像是有人故意趕著叫的。我心裡就有數了,知道外面要動手了。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找個由頭先撤出去……”
他攥了攥放在膝蓋上的左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可我那時候根本走不掉,我在張合面前是新面孔,他一首盯著我。平時我就跟張合待在一起,去哪都在他眼皮子底下,稍微有個不對勁他就能看出來。我想著等晚上散了再溜,沒想到到了晚上,張合突然說要交易。”
他低下頭,聲音裡帶了幾分尷尬。
“交易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槍全亮出來,我要是那時候走,太明顯了。所以就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去。後來……後來就打起來了。”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他那張慣常從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敲桌面的節奏比平時慢了幾分。
“你說的這個張合,就是‘六爺’?他平時盯你盯得很緊?”
高育良的聲音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但如果仔細聽,會發現他在“盯你”這兩個字上咬得比其他字略微重了半分。
“是,我跟他跟了幾個月,從進了團伙第一天起,他就沒讓我單獨行動過,一首防著我。”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擱下。
“同偉,我記得你畢業分配是在巖台山司法所,當司法助理。”
“你是司法所的編制,怎麼會被調到刑警隊去?又怎麼去當的臥底?”
祁同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確實沒想過。他在巖台山司法所窩了兩年多,副科沒落實,前途一片灰暗。
有一天所長劉德海忽然把他叫到辦公室,說刑警隊那邊在招熟悉本地的人,協助辦一個案子,問他有沒有興趣。
他當時只覺得這是老天爺給他的機會,萬一露臉了,從司法助理跨越到刑警隊,就有翻身的機會了!
然後去了刑警隊協助辦案,然後正巧需要個臥底,他覺得這就是他的機會,於是乎主動申請了!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那張茫然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弟子,書讀得好,執行力也不錯,但在人心這塊,太單純了。
高育良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祁同偉的左臂上,那條胳膊擱在桌沿上,手指微微蜷著。
“同偉,你的槍傷,是在交火的時候受的?”
祁同偉放下筷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他搖了搖頭。
“不是。當時槍戰己經快結束了,刑警隊和特警隊兩面夾擊,把他們的逃跑路線全堵死了。六爺,也就是張合,帶著幾個心腹往山上跑,想翻過孤鷹嶺從後山的小路逃走。”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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