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總要給她時間的,倘若逼太狠,怕是要雞飛蛋打。
——
當夜齊昀並未去柳絮院中。隔日,為了徹底打消她的疑慮,專程帶她往寒山寺去了一趟。
法悟確是有幾分真本事的,可這世上的人,有幾個能不為權勢金銀折腰?又有哪一個當真沒有軟肋?他收了齊昀的好處,又被拿捏住了七寸,自然只能破了妄語戒,當著柳絮和佛祖的面,說出“此生再無恢復可能”的假話來。
至於柳絮的眼疾,他只說齊三的方子並無問題,照舊服藥,慢慢會好。
柳絮渾渾噩噩上了馬車,下車時腳下虛浮,險些栽倒。
齊昀伸手想將她抱回去,卻被她低聲婉拒了。
他惱得不行,又不敢當真強迫,只得忍著由她去了。
此後一連半個多月,齊昀特地留給她靜心思量的餘地。可柳絮卻像是烏龜縮入龜殼,絲毫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他下值回來一道用飯,柳絮再不似從前柔聲細語地勸他多用些,常常是擱下碗筷不久,便推說自己睏乏了,想沐浴歇息。有時他回去得稍晚些,走到院子外頭,便見裡頭燈火俱已熄了,只好又折返回正院。
就這麼過了一個多月,整整四十天,兩人說的話可能還不到二十句。
這天晚上,齊昀與同僚小聚,席間難免飲了些酒,因心裡頭記掛著柳絮,便早早尋了由頭抽身。出了酒樓,路過珍寶鋪時,又忍不住拐進去,買了支白玉嵌粉碧璽的桃花簪揣入懷中。
他料想柳絮那院子必定又是黑漆漆的一片,卻還是管不住自己的腳步,徑直穿過遊廊往那邊去了。
穿過紫藤花盛放的垂花門,他將懷中簪子摸了出來,心下盤算著人若是睡了,便悄悄擱在她枕邊,明兒晨起她摸到了定然開心。
離院子尚有數百步之遙,他遠遠便望見裡頭還亮著暖黃的燈火。
齊昀心頭一喜,腳下不由加快了幾步。
可誰知還未走出這道長廊,正房的燈火便倏地滅了。
月色朦朧,院子裡隱約只剩丫鬟值夜的耳房裡還亮著一星半點的光。
齊昀像是被著倏然熄滅的燈用力扇了一耳光,腳步驟頓。
隨從覷見主子臉色,便知不妙,忙不迭一路小跑進院去叩耳房的門。
穗兒慌忙披了衣裳飛奔到廊下,垂首忐忑道:“爺。”
齊昀面無表情問,“她幾時睡下的?”
“這……”穗兒低著頭,不敢撒謊,“夫人剛歇下……一會兒。”
齊昀眉宇凝上陰霾,“一會兒是多久?是一個時辰,還是知道我要來了,才立刻熄了燈!”
穗兒聲音發顫:“是……是湊巧,剛熄了……”她如何敢說,是夫人早先便交代過,讓丫鬟們留意著,若見爺往這邊來,便立刻知會熄燈。前些日子主子也未動怒,怎麼今幾個瞧著惱得厲害。
齊昀冷笑一聲,握在掌心的玉簪應聲而裂。
他手一鬆,簪子斷作兩截摔落在地,又“咔嚓”一聲迸碎開來,上頭嵌著的粉碧璽也骨碌碌滾遠了,在夜色裡發出幾下清脆的響動。
兩人“撲通”跪倒,穗兒恨不得把頭垂進胸口裡去,一句話不敢說。隨從則壯著膽子勸,“爺,您消消火!依奴才看,不如再容夫人多想幾日,等想通了,自然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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