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低嗯了一聲,也再說不出別的什麼,只轉了話頭,“夫君,喝些醒酒湯嗎?還有些點心。”
齊昀見她這般溫順,便知目的已快達成了,連日來的煩悶登時煙消雲散,笑著握住她的手將人拉起來,“你陪我一同用些。”
書房內燈火融融,窗紙上倒映出二人的身影。
院外的元棋瞧見了,也跟著眉開眼笑。
可算是把夫人引得主動出來了,不然主子還不知要陰沉著臉多少日。
——
過了兩日,柳絮便得了好訊息。丈夫說知府那邊已鬆了口,只道是小孩子間尋常玩鬧,不會再追究。
柳花緊跟著便帶了孩子登門,怎麼都一定要給柳絮這個當姨母的磕頭,好一陣千恩萬謝。
柳絮高懸了數日的心,總算安安穩穩落了回去,可又開始重新憂心丈夫那邊的事。
幸而丈夫當夜事忙,差了人來傳話,叮囑她早些安寢。
當夜,柳花宿在了柳絮房中。姐妹倆許多年不曾同榻而眠,自是有說不盡的悄悄話。
說著說著,柳絮便提起了心中的困惑與糾結:“阿姐,夫君說,他永遠也想不起從前的事了。他問我能不能接受和適應一個全然不同的丈夫。我……我一直很是苦惱。”
黑暗中,柳花的神情微微一滯,隨即若無其事道:“苦惱什麼呢?他待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嗎?我先前也說過,我倒覺著如今失了憶的這個妹夫更好。你仔細想想,是也不是?”
柳絮嘆了口氣:“我只是……一時無法接受。我與阿阭一同長大,那些過往,他怎麼就全忘了呢?還有,阿姐,我總覺得很奇怪,一個人失了憶,當真會連素日的喜好都變了麼?”
柳花心裡一突,藉著昏暗的光線細細去看妹妹的眼睛,確定她什麼也瞧不見,這才平穩了聲氣道:“失憶後,喜好變或不變,我覺得興許是會的。你想,他當初在京城出了事,後來便回了侯府,耳濡目染、所見所聞,都是權貴們的生活習氣,自然與從前在鄉里時不同了。還有,你可還記得小時候村裡那個傻子?”
柳絮點點頭,“記得,時清醒時瘋的。”
“你比我小好些歲,恐怕不知道,那傻子原先是好好的人,後來一次不慎磕壞了腦袋才傻的。傻了之後,原先一吃就起疹子的芫荽,竟也能吃了。”
柳絮詫異道:“竟有這樣的事?”
“是啊,很是奇異,對不對?”柳花輕輕撫了撫妹妹的鬢髮,感慨道:“姐姐知道,有些話你不愛聽。可我既是你姐姐,便忍不住還要多說兩句。”
“阿姐,你說吧,我聽著。”
柳花道:“我知曉你念著從前那點回憶,可人總不能一輩子都憑回憶過活呀,總要朝前看。先不說別的,起碼如今日子過得好好兒的,你又何苦自己往死衚衕裡鑽?你瞧,從前的齊阭雖也待你好,可從不曾像如今這般體貼入微,不論是大事小情,只要你開了口,他都毫不猶豫替你料理得妥妥當當。”
“再說句不該說的,有權有勢的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更不用說妹夫如今是侯府公子,年紀輕輕前途不可限量,即便失憶了身邊也只有你一個,像他這般專情的,當真是打著燈籠也難尋。”
柳花頓了頓,添了把火,“可人心也是肉長的,你若一味冷落他,冷得太久了,難保他會不會有朝一日徹底冷了心離你而去?到那時,你再後悔也無用了。”
柳絮聽到最後一句,想起前幾日丫鬟們說的“玉香樓”的話,心頭不由自主地緊縮起來,顫聲喚道:“阿姐……”
柳花將妹妹輕輕攬入懷中,溫柔地哄道:“絮娘,你從小性子便是外柔內剛,姐姐說這麼多,也不過是盼著你好罷了。”
姐姐的懷抱柔軟而馨香,讓柳絮恍惚想起了幼時,無數個寒冷的冬夜裡,姐妹二人瑟縮著依偎取暖,姐姐總會把她的腳夾在自己腿間捂著。
是啊,姐姐自小便待她最好,這些都是為她考慮。
她眼眶一熱,將臉埋在姐姐肩頭,哽咽道:“阿姐,你說得對,我會想清楚的,會試著……去適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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