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雙目不能視,獨自在全然陌生的地方坐著,想到自己將要開口相求的事,愈發惴惴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終於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小廝隨從們連連問安。
一步,兩步……那腳步聲很快停在了門外。
柳絮的心跟著懸起,呼吸也亂了。
她站起身,無意識捏緊了帕子,掌心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門外的人似乎也在猶豫著什麼,過了片刻,門才“吱呀”一聲被推開。
齊昀雙目朗朗,視線將柳絮從頭到腳逡巡了一遍,最後定在她那張難掩緊張的柔婉面容上。
燈下美人一身淡青暈粉的夏紗羅裙,青絲素簪斜挽,亭亭立在那裡,恰似一株飄渺動人的美人荷。她身上淡淡的草藥清香在空氣裡浮動,彷彿將他心中連日來的煩躁都撫平了不少。
柳絮嗅到丈夫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氣,心裡頭又是一陣難過。
可好半晌,也不見他開口說話,她只得咬了咬唇,輕聲道:“夫君,你回來了。”
齊昀嗯了一聲,走到窗邊椅上懶散坐下,鳳目一抬,好整以暇地看她,“這麼晚親自跑一趟,可是出了什麼事?”
柳絮低低應了聲是,鼓足勇氣開口:“是有件事……想同你說。”
第32章
齊昀道:“坐下說罷。”
柳絮又重新落座, 心裡實在憂心姐姐與外甥,便小心翼翼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說了。
語罷,只聽得丈夫淡淡“哦”了一聲, 便再沒了下文。
她不由著急起來,大著膽子問:“夫君,這……這該如何是好?”
齊昀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此事恐怕不大好辦哪。我雖是侯府公子, 又在府衙做事, 可到底認祖歸宗不久, 根基尚淺。知府那邊……”
柳絮一聽,臉色隱隱發白, 卻也不好再開口叫丈夫為難, 只沮喪地絞著帕子道:“攪擾夫君了,那我再想想別的法子。”
話猶未落, 只聽衣料細微的窸窣聲, 丈夫蹲在了她膝前,嘆息著握住了她搭在膝上的手。
“絮娘, 你連話都不曾聽完, 便說要自己去想辦法。你怎麼對我這般疏遠客氣?是依舊覺得, 接受不了這個徹底失了憶的我麼?我是說不好辦, 可也沒說不能辦。這樣吧,我稍後便給知府大人遞拜帖,親自備了禮去說說情。縱使志兒留不了頂好的學堂,可叫他鬆鬆口,轉去別的學堂也未必不可能。”
手背上那隻掌心溫熱, 熱度彷彿穿透了皮膚,一直暖到心底裡去,令柳絮鼻尖一陣陣發酸。
她都這般待他了, 他竟然還肯這樣出手相助。
柳絮抿了抿唇瓣,將另一隻手輕輕交疊覆在了丈夫的手背上,“夫君,我真不知該如何報答你才好。”
齊昀低頭,白皙纖細的手落在他手背上,柔柔的,暖暖的。
他心裡頭舒坦了,促狹笑道:“你我夫妻,何必言謝?除非你不願再做我的妻子了,那我才會袖手旁觀。”
柳絮的臉泛起了粉,將手縮了回去,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
齊昀心中微微失望,卻也沒有再逼迫,只站起身,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頰,柔聲道:“絮娘,若這件事我辦得漂亮,你可否給我一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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