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收拾東西的手微微一頓, 將包袱提起來抱在懷中, 轉過身望著穗兒, 平靜道:“我想帶著。”
她知道這些東西不值錢,但每一樣都是她親手所制, 好像只要帶著它們, 她就還是她自己,總有一日能逃離這窒息痛苦的處境。
穗兒不好再勸, 只低聲提議將這包袱收進箱籠裡, 柳絮這一回默然應了。
齊昀從前院過來時,穗兒尋了個空檔, 在廊角低聲將這事稟了。他臉色冷了些, 沉默良久後嗤笑了一聲, “隨她去, 橫豎帶著也是壓箱底的。”
他大致明白柳絮那點心思,可那又如何呢?舊物留著也是舊物,總有被拋棄的一日。
收拾裝車好行李,吩咐留府的下人照看好兩隻黃狗,柳花一家便前來送行, 看柳絮的神情很是愧疚,觀望不前。
齊昀招手示意他們過來,幾人才走近。
柳絮避開姐姐含淚的眼睛, 留下句“天冷,回去吧”,然後摸了摸兩個外甥的腦袋,便轉身登了車。
齊昀要跟著上,柳絮拒絕與他同乘一輛,他這次沒有依著,強行掀簾上了車。
馬車漸行漸遠,柳絮還是忍不住掀開側簾往後望去,遠遠看到姐姐一家模糊的身影,正在朝她揮手。
她心裡泛出些酸楚,放下簾子不再多看。
齊昀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好,便沒多說話,只安靜看她。
車廂不甚寬敞,兩人面對面坐著,馬車微一顛簸,膝蓋便免不了摩擦觸碰到,柳絮盡力向後縮著腿,卻仍舊避無可避。
她抿緊了唇,索性閉上眼靠在車壁上,只作眼不見心不煩。可對面那道視線卻猶如實質落在她臉上,格外有存在感。
柳絮被盯得渾身難受,幸而碼頭離得並不算遠,很快到了地方。
下了馬車,一陣眩目的陽光照來,結著薄冰的河流倒映粼粼光影,碼頭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柳絮眯眼適應了一下,眺目朝棧道看去。
河流結了冰,隱約能聽到冰下潺潺的水流聲,還有冰碴相撞擊的聲響,聽著似環佩叮噹。
岸邊泊著一艘朱漆官船,船頭懸著兩盞紅燈籠,雕著威嚴的獸頭,一旁立著塊黃底黑字的官銜牌,船上建了飛盧,艏艉高翹,船型流暢。它周圍還有數艘小些的船,應該是儀仗護衛,以及裝載行李、書籍、生活物資的後勤船。
除此之外,前來送行的官員已烏壓壓站了一片,正朝他們這邊迎過來。
柳絮自復明後便不曾出過門,乍見這紛繁景象,下意識想朝四周多望幾眼,可還不等她細看,頭上一沉,一頂帷帽已被按了下來。
白紗飄下,將面前的視野遮得朦朦朧朧,她抬手想取下,腕子被齊昀握住。
“忘了跟你說,此番回京宋阭要與我們同乘一船,還有他的未婚妻嘉寧。”齊昀俯身湊近柳絮一點,隔著紗跟她對視,語氣懶洋洋的,“你若不想被他看到,就乖乖戴著。”
柳絮細眉微蹙,把手從他掌中掙脫出來,反手便將那帷帽摘了下來,語氣很低:“我為何要怕他看見?”
她堂堂正正做人,從未做過半分虧心事,緣何要害怕與人相見?是宋阭對不起她。
齊昀愣了愣,似是沒想到柳絮也有這樣堅硬冷情的一面,轉而勾起了唇,雙目湛湛明朗:“也對,讓他看看也好。”
說曹操曹操到,另一隊馬車停在不遠處,下來的正是宋阭和嘉寧等人。
柳絮順著齊昀的視線看過去,遠遠就瞧見人群裡長身玉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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