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臟彷彿停止了一瞬,轉而像是擂鼓般劇烈響跳起來,周圍的一切都成了虛幻,唯有柳絮鮮明清晰,瞳孔劇烈收縮著和她對視。
絮孃的眼睛……竟然恢復了。
柳絮被齊昀的擋住了視野,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掌心出了一層汗,心口也像是被鈍刀割過,疼得厲害。
事到如今,她發現見到宋阭後,才有大夢初醒的感覺。
原先她多少抱著點自欺欺人的想法,覺得齊昀或許有說謊的成份在,然而在看到宋阭眼中怔愣後的慌亂時,一切僥倖如天崩地裂,那些被她用來安慰自己的、搖搖欲墜的舊情,都在此刻迅速崩塌,化作廢墟。
她太瞭解宋阭了,哪怕多年未見,只消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便足以洞悉他心中所想。
原本還想著起碼要問清真相,可此時此刻,柳絮清晰明白,真真假假都沒有意義了。
總歸受騙的從來都只有她。
一陣寒風吹來,柳絮眨了眨眼,發覺自己眼角冰涼潮溼,自嘲般扯了扯唇角,垂下了眼。
齊昀不緊張是假的,察覺到兩人對視,立刻不動聲色側身擋住柳絮,揚眉和宋阭對視,眼裡帶著警告和挑釁。
宋阭回過神來,看著遠處舉止親近的兩人,心中翻騰起濃烈的不悅,臉上的神態卻沒洩露出半分異常。
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對一旁面色狐疑的嘉寧道:“走吧,準備登船了。”
嘉寧的目光在他冷淡的面色上逡巡了一圈,又遠遠望了一眼正轉過身與那盲女低聲說話的齊昀,忽而問了句:“你方才在看什麼?”
宋阭皺了下眉,道:“你又想鬧什麼?”
嘉寧總覺得他語氣格外冷,抱住他的手臂搖了搖,撒嬌道:“只是看你剛剛往表哥那邊看,有點好奇嘛。”
宋阭平日裡還能勉強忍受嘉寧的靠近,可此時一想到柳絮或許會看到,便一時半刻也忍不了,將手臂從她懷中抽回,淡淡道:“自然是與齊世子見禮,不然我還能看誰?”
嘉寧“哦”了一聲,倒也沒有再強纏上去,只眉眼彎彎,似笑非笑道:“我還當你在看那個盲女呢。”
宋阭垂眸冷冷瞥了她一眼,“郡主與其這般整日疑神疑鬼,平白汙人清譽,倒不如換個未婚夫。”
“不要!”嘉寧提高了聲線,看到宋阭愈發冷漠的神色,軟了語氣低聲嘟囔道,“好嘛好嘛,是我的不是,不說這些了,咱們登船去。”
這次回京真定沒有來,她成日和江湖人士混在一起,說是要行俠仗義,死都不樂意回去,說那是一座繁華的牢籠。
真定的母親向來寵她,得知此事也只是加派了暗衛過去保護。
……
柳絮有點恍恍惚惚的,沉默跟在齊昀身後,等他和一眾送行的官員辭別後,上了棧道要牽她的手時,思緒才回籠。
她避開齊昀的手,便聽到宋阭模糊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似乎是說要等齊昀一行人先上。
齊昀斜過身子湊近她,含笑的聲音自頭頂低低傳來:“你想不想氣一氣他?想的話就牽著我。”
柳絮沒有抬眼看他,音色一如既往柔和,語氣卻很漠然,像是初春料峭的風,“他已與我沒有任何干繫了。”
用一個卑劣的男人去氣另一個虛偽的男人,這有什麼意義?倘若可以,她只想離這兩人都遠遠的,去過自己的安穩日子。
齊昀沒聽出話外之音,只將“沒有干係”那四個字聽得真真切切,連日來關於二人是否會舊情復燃的隱憂,立時便淡了大半,鳳目倒映著泛光的河流,笑意吟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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