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搭上齊昀的肩膀,無語道:“你別後悔就成。”
深夜,一行人在京城最大的酒坊尋樂。
暖香浮動,絲竹聲靡靡。
齊昀坐在一旁,冷眼看著鬧鬨鬨的眾人,手中琉璃酒杯中酒液未動。
明明過去無數次混跡這樣的場所,雖不近女色,卻也習以為常,可如今時隔數年再次踏入,卻滿心煩躁,何處都覺得礙眼,也沒興致向目標之人套話。
有個想討好齊昀的小官,看齊昀一個人坐著,眼珠子一轉,把一個和柳絮有五六分像的女子推到齊昀跟前,微微俯身,諂媚笑道:“世子爺,這小娘子和下官是同鄉,都是蘇州的,名喚荷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原先在我府中做養鳥婢,幾年前就格外仰慕您了,今夜得知下官有機會同您共飲,哭著央求我,說什麼都想來見您一面,了卻心願。”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的,把其中齷齪粉飾地乾乾淨淨,可在場都明白,這是給齊昀送美人來了。
張留卿皺眉想去阻攔,旁邊的人扯了他一把,低聲道:“道寧兄好不容易想通,你攔他作甚?要我說,有了新歡忘舊愛更好,咱們先觀望觀望。”
於是沒人吭聲了,紛紛又喝起了酒,只是時不時瞥去一眼。
小官看齊昀神色未變,趕忙給荷衣使眼色。
弱柳扶風的美人上前,對把玩酒杯的男人盈盈一拜,雪頸彎下脆弱旖旎的弧度。
“奴家荷衣,問世子爺安。”音色柔柔,如黃鸝婉轉。
齊昀懶散靠在太師椅上,微掀起眼皮,語調幽幽,“抬起頭來。”
第64章
荷衣心如擂鼓, 乖順地慢慢抬起了臉。
她清晰感覺到男人視線落在自己臉上,正不辨喜怒的端詳著。濃重的壓迫感令她忍不住低垂下眼睫,只能看到他腰間的織錦白玉扣帶, 以及上面掛著一個不倫不類的青色粗布荷包。
荷包?她心生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樣的天潢貴胄,怎麼會佩戴這樣的東西, 按理來說, 富貴些的人家的丫鬟, 都瞧不上這樣的布料。
雅間裡樂聲不斷,那些個紈絝們各個吃酒笑鬧, 只有齊昀這裡還算安靜。
在令人心慌的沉默下, 荷衣察覺到異常,不敢再亂看, 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將頭深深低下去。
恰在此時,上首的男人莫名低笑了一聲。
她心生寒意, 下意識抬了眼, 還沒看清齊昀的神情, 便聽到了一聲慘叫。
“砰!”一聲巨響, 她的前主子像麻袋一樣被重重踹飛了出去,肥胖的身軀把椅子砸塌,桌上杯盞傾倒碎裂,酒水撒了一地。
而那個看起來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唇角含著一縷笑意, 眸光卻寒色砭骨,如打量物件般,靜睨著像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捂著肚子痛苦呻吟的小官。
荷衣嚇得魂飛魄散, 瑟縮著躲到旁邊桌子底下,生怕被一劍殺死。
齊昀沒有給荷衣半個眼神,起身緩步踱到那小官面前,靴底微抬,當著所有人的面踩上了對方的手指,不緊不慢地碾動起來。
靴地傳來令人牙酸的骨頭斷裂聲,小官慘叫出聲,不住倒吸著氣,頭上冷汗淋漓,一個勁兒的虛聲求饒著,“齊世子,是下官的錯,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放過……放過下官……”
齊昀垂著眼,束髮金冠在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輕嘆了一聲,似是在疑惑,“是誰給你的膽子,送個像柳絮的人來?你不知道我這輩子,最為痛恨此女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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