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玻耳和摩斐斯走了,摩斐斯還在追問“雙胞胎”的事情。
隨著大門合攏,房間裡變得死寂沉默。
海因茨感覺到茸茸又睡著了,他半跪在床邊許久,先一步站起來走遠些,將茸茸從懷裡捧出來放在了沙發上。
他站起身的時候,發現萬時在床上傾著身子也在看茸茸,顯然她現在緩過來,已經沒有那麼害怕了。
海因茨摸了茸茸腦袋兩下,正要走開,萬時忽然道:“不需要給它蓋個毯子嗎?”
海因茨沒想到她會關心,搖了搖頭:“沒事。她不喜歡蓋東西,一直是這樣。而且它自己有絨毛呢。”
萬時臉還在床帳的陰影裡,海因茨總覺得她情緒不好,但她又咬著手指輕笑出聲:“這麼遠看過去,真就跟個小掛件似的。”
海因茨朝她走近幾步,但又沒有那麼近,他手背在了身後,兩腿分開而立,站的筆直,像個彙報工作的軍官。
他脖頸剛勁傲慢的挺著,臉上去掉了所有的神情,只是冰灰色眼裡藏著一點事已至此的決絕:“對不起,我騙了你。第一個謊言你已經戳穿了,我那時候吃的不是避孕藥。”
“至於這個孩子,我們那段時間只做了一次就有了,這就是螺旋女神的神蹟。我知道你會害怕,也知道很多人容不下它的基因,但我不可能放棄它,所以才……”
海因茨說到一半,聲音忽然像是被掐斷了。
因為他走的足夠近,看清了萬時的臉色。
她柔軟有細褶的眼瞼顫抖著,總是靈動狡黠的眼窩裡氤氳著一團泛紅的溼氣,像是要哭了,又像是在兀自恨什麼。
黯淡眼瞳亮著一點光,像是黑紫色雨傘上被人燒出個漏光的白洞。
而手指頭塞在嘴裡,海因茨前幾天看到還很漂亮圓潤的指甲,像被她尖尖的牙齒嚼碎了似的,血絲不斷冒出來,滲在蒼白的唇紋裡。
她沒有表情,海因茨卻意識到她的心魂裂了口子,撲過去把手從她嘴裡奪出來:“萬時!”
她眼睛還落在遠處趴著的小毛球身上。
海因茨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跟她求饒,也像是對她發狠:“萬時、萬時,你聽我說!我會把孩子帶走的,不用在螺旋教會登記,就當它不存在。達達米亞公國那麼大,總有能藏得地方,你如果需要我那我等孩子大一些再來——”
萬時慢慢回過神來,海因茨緊握著她的手指,把她滲血的指尖攥在一起,低頭親了親,聲音痛苦的像是捱了鞭打卻咬牙挺住:“我知道你害怕我卻還是非要……這件事是我不對,只是我覺得這一輩子都在剋制,都在壓抑著……我……”
萬時忽然道:“我沒有指責你。你是生小孩的那個,你比我想的肯定更多。”
海因茨抬起頭。
萬時臉上浮現倉皇的怪笑,一隻手緊緊抱著自己肩膀:“只是好可怕。一個因為我而存在的小傢伙出生了,卻也沒出生在好時候。”
“它沒有足夠的營養,它沒有像樣的名字,一路顛沛流離,躲躲藏藏,甚至也不是父母雙全的陪伴著。”她說話時露出因營養不良與食物不足導致的尖尖牙齒,讓海因茨忽然意識到她……說的是茸茸,也是自己。
“它從你的房間隔著這麼遠的地方爬到我這裡來,路上要遛過衛兵腳邊,要跳過那些櫃子,是不是也只是想找到……”她哽住了。
“甚至它也生活在戰爭的時候,頭頂也有導彈炮彈,還有人覺得它不應該出生。”萬時戳著自己的胸口道:“因為我,它才出生了。”
她忽然顫抖道:“海因茨。我真的很害怕小孩。”
海因茨眼眶卻驟然紅了。
他握住了萬時的手,放在唇邊,低聲道:“你不是害怕小孩,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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