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住黎輝,目光像要噴火。
孔小娟趕忙去拉,“向磊向磊,別激動。你哥怎麼可能讓沛沛報警呢,就是剛才咱們說話聲音大了,沛沛就……”
範向磊一把撥開她。孔小娟手裡還拿著茶壺,重心不穩,隨著“咚”一聲響摔倒在地,茶壺碎成數片,滾燙的茶水全部灑到手臂上。
“你有病啊!有氣沒處撒是不是!”一直沉默的黎輝見妻子摔倒,猛地推開面前的人就去扶孔小娟。而被突然來這麼一下,範向磊後退半步腳卻卡到茶几,整個人壓到正在沙發上坐著的老田身上,怒氣衝衝欲起身時胳膊肘頂到老田的心口,老田瞬時全身抽搐,口吐白沫。
“老田!”“田哥!”所有人齊齊圍上來,正在廚房沖洗手臂的黎輝和孔小娟聽得動靜,水龍頭來不及關亦趕緊跑上前。範向磊怒氣更盛,對著黎輝的臉就是一拳,“都怪你!老田出了事,你也別想好過!”
“範向磊你幹什麼!瘋了嗎!”黎輝與他扭打在一起,叫囂著,嘶吼著,揮拳相向。一切發生的太快,一切太像最初的情景,陳冬初看著面前的混亂,感覺身體被浸入冰涼的海水,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到範向磊抄起茶几上的菸灰缸砸向黎輝的頭,他看到鮮血流了出來,他看到了黎輝掐住範向磊的脖子,他看到一張因為窒息憋得紫紅的臉。
不行,範向磊絕不能出事。
或許那樣,就還有轉機。
陳冬初咬住自己的念頭,飛奔著往樓下去,他太心急,太迫切,太希望改變結果——
腳下踩空,頭腦一陣暈眩,視線變得模糊,而聲音,全部都消失了。
黎沛坐在救護車裡,緊緊握著陳冬初的手,一句話都講不出。
她想自己應該在哭,因為嘴裡鹹鹹的。
她沒能喚醒他,什麼方法都試過了,只能打急救。
明明有那樣熱的一雙手,此時怎麼這麼涼。
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哈氣,搓揉,他不可以這麼冷。
急診室的醫生記得他們,體溫、血壓、心率、血氧再次測一遍,最終判斷還是像脫水症狀,立即進行補液治療。他問黎沛,又是突然這樣的嗎?上次回去有沒有不適?黎沛只顧搖頭,沒有,回去都很好。醫生自語,不應該啊,指標都沒問題,怎麼還更嚴重了。
她無法告訴醫生自己知道原因,一個根本解釋不清的原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吊水換了一瓶又一瓶。到下午四點,陳冬初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黎沛給陳秋末打去電話,半小時不到,人就獨自來了。
陳秋末問情況,她只能挑揀對方可以理解的表象特徵作答。陳秋末問醫生原因,醫生說只能等患者醒了再做一次更詳細的檢查。陳秋末滿腹疑慮坐到床邊,怎麼會脫水呢,他從來也沒有這樣過啊。
只是像脫水而已,陳冬初的靈魂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
在等待中,天黑了下去。陳秋末買來晚餐,說已經跟陳冬初公司的人聯絡過告假,父母那頭暫時還沒告訴。黎沛木木地問一句小舟呢,秋末答周耀去接了,勸她吃一點東西。從早晨到現在,黎沛滴水未沾,可身體像被按下暫停鍵,絲毫感受不到口渴和飢餓。她覺得自己像一具行屍走肉,失去了感知,失去了眼淚,失去了情緒。
醫院只能留一人陪床。到晚些秋末離開,臨走前抱了抱她。溫柔而厚實的擁抱,秋末說別擔心,他身體那麼好。
是啊,他身體那麼好。
黎沛去便利店買了很多酒,在醫院樓下的花園裡,一瓶接一瓶的喝。她希望自己能睡過去,希望藉助某種辦法把陳冬初換回來,她醉得眩暈,醉得吐了三次,醉得眼淚止不住往外湧,可她睡不著。宇宙聽不到她的心聲。
她帶著一身酒氣回到病房。安靜的樓道,昏昏欲睡的護士,樓梯的響應燈,誰都不知道她的心事,誰都不懂她的內疚。這個世界上,很多個世界裡,唯一懂她的那個人不知道去了哪裡。
陳冬初,讓我找到你吧,好不好。
那些該死的遺憾,那些無意義的改變,那些沒用的昨天,我統統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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