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更好,對不對。
可我騙得過自己的思想,騙不過自己的心。我仍希望見你,排除萬難去見你那一面。是在認識你之後,我才願意拿出勇氣回看我的人生,而那種回看對於現在的我,如同一場自救。
我開始反思自己要什麼,開始爭取我想要的,開始懂得愛並尊重愛,開始重塑一個新的自我。
我們都走到這裡了,你不能,也不可以退出。
第七十章 加把勁
隔日一早,孟森打來電話,低聲詢問怎麼還沒到公司。黎沛幾乎一夜未睡,頭昏昏沉沉,告訴他家裡有事要請假幾天。快中午時,劉芸又來電,這麼多年沒休過假的人突然請長假,著實奇怪。黎沛如實告知陳冬初住院,自己要陪他。劉芸問幾天,她只能說不知道。戶外專案週期咬得緊,設計部擔子不輕,黎沛都知道,可她現在顧不上。最後只告訴劉芸,著急的事兒就打電話吧。劉芸說好,囑咐很多照顧好身體的話。
世界還在規整有序運轉。上班族週一要打卡,馬路上單雙號限行,人們一日三餐,太陽與月亮值守日夜交替。除了不知道陳冬初去了哪裡,什麼都沒有變。
可此時黎沛的世界裡只有陳冬初,屬於她的世界滿目瘡痍,狼藉一片。
是她親手送他去了未知的地方,歸期不定。
那個地方,會疼嗎?會痛苦嗎?會……孤獨嗎?
下午陳秋末和周耀一起來了。許是事發突然,又或許無法理解,如果說昨日陳秋末因為懵一直表現的很冷靜,今日似乎對陳冬初昏迷不醒的事實有了實感,來了就開始掉眼淚。已經超過一天一夜了,人看上去就像睡著,檢查不出原因,她不懂為什麼好端端的人一下變成這樣。周耀拿過病例就去走廊打電話,秋末說民航有對口醫學中心,周耀父親還認識些空軍航空醫院的人,事已至此,只能投石問路。
黎沛點頭,儘管她知道,這樣的情況不會有第二例。
“冬初是不是壓力太大了。”陳秋末抽泣著,像自語又像與她訴說,“我從小成績就不好,一直不好爸媽就習慣了,他呢,比我聰明還比我努力,連同我的那份,家裡的期望好像就全落在他肩上了。成績好就得大學好,大學好畢業了就要工作好,工作好也得生活好過得好,這東西啊,堆積木一樣,其實我能理解,有時候會壓得他喘不過氣。”
黎沛靜靜聽著,用棉籤沾了些水,給陳冬初溼潤嘴唇。
“你們認識之後,我能感覺到他變了很多。放鬆了,自在了,對很多事兒也不那麼較勁了。有一天我問他,你知道自己變了不少麼,他說知道。我說怎麼突然開竅了,他說因為你。”陳秋末看著黎沛,扯出一個苦笑,“他說因為你,才想到把自己過去三十多年捋一捋,然後發現,一直這麼過不行。”
“我也……”黎沛鼻子一酸,說不下去。
我們不是互相拯救,而都是借對方的眼睛看到掙扎的自己,繼而託舉起那個更坦誠的自我。
“冬初……也很愛你。”陳秋末握住她的手,“是吃到一個好吃的橙子都會想到你的那種愛。”
相愛從哪一刻開始,黎沛說不清;誰先動了心,她也不知道。他們看過對方的窘迫、軟弱、妥協,亦瞭解彼此的喜好、習慣、個性,命運用一根繩索把他們連在一起,兩頭的人都在拉拽繩索向前走,大步走向對方,也把對方拉的離自己更近。人人都說愛情複雜,是因為愛情裡摻雜進了太多算計、權衡、顧慮。黎沛與陳冬初之間沒有這些,他們只是在某一刻開啟自己的門,讓對方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沉默邀請——
請你來我的世界吧。
讓黎沛無比難受的是,明明已經找到那個人了,她卻把他弄丟了。
周耀推門進來,看向陳秋末,輕輕搖了搖頭。
一無所獲。
“我回去再問問其他朋友,總會有辦法。”周耀這樣說。
陳秋末擦乾眼淚,下定決心似的開口,“如果明早還是這樣,我跟爸媽說一聲。萬一……總要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她面向黎沛,“今晚我留下,你回去休息吧。”
黎沛目光呆滯,因為久不說話,嗓音也極為乾澀,“我想陪著他。”
秋末堅持,“身體是本錢,像他這樣,就什麼都做不了了。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天大的事兒明天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