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撣邦。
陽光把整片山谷曬成一片刺目的白。倪永孝騎在象背上,白色西裝一絲不苟,領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大象走得很穩,踩過泥漿、蹚過淺溪,路邊那些罌粟田紅得發紫,偶爾有一兩隻蝴蝶從花叢裡驚起來,貼著象腿繞一圈又落回去。
引路的嚮導是個乾瘦的中年人,赤著腳走在象頭前,手裡拿一根細竹竿,時不時往象耳朵後面戳一下,讓那畜生拐彎。
營地門口站了一排人。
為首那個穿著緬甸式的籠基,上身套一件舊軍裝外套,臉上皺紋很深,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堆在一起。他身邊站著另一個男人,西十出頭,穿深灰色唐裝,頭髮梳得很服帖,嘴角始終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倪永孝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林昆。
控制大埔那片區域的林家家主,跟倪家並列的兩個大毒品家族之一。
他從象背上翻身下來,動作乾淨利落,褲腿沒沾一點泥。雙手合十,微微欠身:“將軍,久仰了。晚輩倪永孝。”
將軍也合掌還禮,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又轉向旁邊的林昆:“這位先生也是從香港來的,你們應該不用我介紹了吧?”
倪永孝先朝林昆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溫潤得體:“坤叔,侄兒永孝給您問安了。”
林昆只比他大十來歲,但跟他父親倪坤同輩,喊一聲叔是應當的。林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爸老坤以前常跟我提起你,說你腦子活,做事穩。要不是你那邊早就定了親事,我還真想把我那弟妹介紹給你。”
這話半真半假。真的是倪永孝這人確實相貌好、城府深。
假的是林昆那位弟妹心裡裝的是阿力那種粗獷漢子,看不上永孝這種溫吞吞的貴公子。
“坤叔抬愛了。”倪永孝笑著答了一句。道上的人嘴上抹蜜、背後捅刀是常態,他不往心裡去。
三個人邊說邊笑往宅子裡走。將軍先問今年的產量,又問合作的規矩,最後才落到貨價上。倪永孝答得很乾脆——照舊例就行,這趟來主要是給將軍請安,把彼此的關係再夯實一層。
將軍滿意地點了點頭,忽然轉了話頭:“你們二位在香港那邊,有沒有認識的貿易行?靠得住的。”
林昆和倪永孝對視一眼。林昆先開了口:“將軍要買什麼?”
“藥品、石油,還有米麵糧油。”
林昆笑了笑:“香港最大的貿易商是船王鮑,他要什麼都能弄來。不過那老頭子膽子小,金三角的貨他不肯沾。排第二的是‘至尊貿易’。”
“至尊?”將軍的眉頭動了一下,“你是說東興那個新龍頭,至尊虎?”
他雖然窩在這片山溝裡,但香港那邊的事多少也聽人提過。至尊虎最近風頭很勁,可在這幫毒販眼裡,這人算不上什麼好鳥,甚至可以說是紮在他們喉嚨裡的一根刺。
原因很簡單。至尊虎上臺之後,把東興手裡所有的白粉生意全砍了。
他原來的供貨商是八面佛,那人氣得拍桌子,說既然至尊虎要洗白,就別在道上混了,遲早死在自己人手裡。
這話是沒錯。可至尊虎砍了白粉,轉頭搞起了假酒,利潤比販毒還厚。東興各個堂口的收入非但沒減,反而漲了不少。聽說後面還有新專案要上,賺頭只會更大。
所以每個毒販都盼著至尊虎早點橫死,好讓白粉生意重新開張。將軍心裡也這麼想,但他跟至尊虎沒打過交道,犯不著為這事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