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療師直起腰，摘下橡膠手套。
“恢復得不錯。但肌肉萎縮得厲害，要多走路，慢慢走，不要急。柺杖還不能丟，再拄一段時間。飲食上多吃蛋白質，雞蛋、牛奶、瘦肉。藥不能停，按時吃。”
李治療師在病歷本上寫了幾筆，把本子遞給她。
沈時晚接過去，翻開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潦草，她看不懂。她不需要看懂，她只需要記得他說的那些話——多走路，慢慢走，柺杖不能丟，多吃蛋白質，藥不能停。
她把這些話記在心裡，比記自己的論文資料還牢。
沈時晚蹲下來，把陸野的褲腿放下來。
她蹲著的高度剛好能看到他的小腿，隔著一層褲子布料，那根細腿還是細。
她的手指在他的小腿上停了一下，隔著褲子，她感覺不到他的溫度。
她站起來，扶他起身。他把柺杖夾在腋下，一步一步地走出康復科。
石膏沒有了，他的腿輕了，但不聽使喚。
他邁步的時候小腿使不上力，膝蓋彎曲的幅度不對，腳抬不起來，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在醫院門口等車的時候，陸野看著馬路對面的高樓。
灰色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天光，看不到裡面。他看了片刻，低下頭，看著自己腋下的柺杖，鋁合金的，銀色的，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時晚。”
“嗯。”
“我的腿好了。”
“沒有。李治療師說還要拄拐。”
“不用了。”
他把柺杖從腋下取下來，夾在腋下，站在沈時晚面前，沒有扶任何東西。
他的腿在微微發抖，從膝蓋往下，像一根被風吹動的樹枝。
他的手也在抖，他想把手插進口袋裡，不讓它抖。插進去，口袋裡的鑰匙在晃。
他的腿在抖，他的手也在抖。
他不用柺杖了，他撐著，撐著自己的身體，撐著那兩條萎縮的、沒有力氣的腿。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汗。
沈時晚看著他的腿在抖，她沒有扶。她不能扶，他不需要扶，他需要自己站著。
站不穩，也要站。站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他的腿抖得更厲害了，從膝蓋往下，肉眼可見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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